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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见到满地血,吓了一跳,不敢收拾,跑到厨房,叫来会杀猪的厨师。

    厨师司空见惯,拿来几块旧抹布,三两下就把血迹吸干净。

    小二这才找来拖把,沾饱了水,来来回回脱了好几遍。

    屋里浓重的血腥味,迟迟不肯散去。

    期间,祁宴坐在一旁,沉默擦拭佩剑,没有抬头,也没有同夏薰说话。

    等到小二离去,夏薰脱掉染血的外衣,坐到床边,想要重新躺下。

    祁宴放下剑,来到他面前。

    夏薰问他:“何事?”

    祁宴坐在他身侧,从怀里拿出手帕:

    “你耳后还有蛇血,我帮你擦掉吧。”

    夏薰拒绝:“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他抬起手,打算用衣袖拭去。

    祁宴从身后环住他,按下他的手:

    “……别动,还是我来吧。”

    他用手帕贴上夏薰耳下的皮肤,来来回回轻柔抚拭。

    夏薰很快不耐烦:

    “可以了吧!不过几滴蛇血,也不用擦这么久!”

    祁宴手下动作不停,他对夏薰说:

    “……我记得,你从前很怕蛇。”

    祁宴说的没错。

    那时祁府里的湖还是干涸一片,湖底长满了杂草。

    秋天,天气渐冷,有一条草蛇为了取暖,躲在其中。

    夏薰带玉珠下到湖底玩,玉珠鼻子灵敏,率先闻到了蛇的气味,激动地吠叫着,让夏薰去看。

    草蛇无毒,翠绿翠绿的,盘在草丛里像条玉石项链。

    别说玉珠,就连韶波都不怕它。

    偏偏夏薰怕得要死,天灵盖都要吓飞了,连滚带爬跑到祁宴身边,让他赶快把蛇弄走。

    祁宴对他说:“小蛇过冬不易,又没有毒性,不会伤人,何不就让它待在此处?到明年开春,天气转暖,它会自行离去。”

    夏薰想它确实可怜,勉为其难答应。

    接下来的好几个月,他都不敢再带玉珠下到湖底,只能由韶波带它去。

    每次看韶波带着玉珠玩得那么开心,夏薰都提心吊胆,胆战心惊。

    他不想在祁宴面前表现得那么懦弱,他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没有缺点的。

    可是夏薰又真的很怕蛇。

    所以他总是偷偷看祁宴的脸色,猜他心里是怎么想他的。

    祁宴从来没有嘲笑过夏薰,反而向他道歉,说都是因为他怜惜小蛇,才让夏薰如此紧张。

    为了安慰夏薰,他总叫祁回买槐叶冷糕给他吃。

    这种糕点价格不菲,夏薰吃了几回,就叫他不要再买。

    祁宴家境那么差,住在那么破败的院子,夏薰怎么好意思让他破费。

    为了不让祁宴看出他是在同情他,夏薰开始自带点心。

    他一个月领不到多少月钱,买不起珍馐美馔,日常的点心还负担得了。

    后来……

    夏薰望着邠州城的月色,平静道:

    “花扇柄的蛇骨和蛇胆都能入药,是极其珍贵的药材,曾经我为了赚钱,和别人一起进山抓过,在银子面前,哪里顾得上害怕?”

    祁宴顿了顿,问:

    “……你抓到了吗?”

    夏薰嗤了一声:

    “没有,和我同去的人还被蛇咬死了,为了把他的尸身背出来,我在森林里迷了路,差点也死在里面。”

    那个时候祁宴在做什么呢?也许已经把他忘了吧。

    祁宴呼吸一滞,手上动作立刻停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只觉得喉头发苦,胸膛里硬得像是塞进了一块铁板。

    夏薰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反问他:

    “你呢?岭南以外的地界,极难见到这种毒蛇,你是怎么认识它的?还那么了解它的习性?”

    祁宴深深喘了口气,继续替夏薰擦拭蛇血。

    “我……”

    他似有些哽咽,清了清嗓子,方才说:

    “在你离世的前几年,我根本没办法见到任何和岭南有关的事物。你应该知道,陈县公的封地就在岭南,我甚至连在朝堂上见到他,都心生厌恶。我与他交恶,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我对那片地方,以及所有与之有关的东西,都深恶痛绝、恨之入骨。”

    他牙关紧咬,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我始终觉得,是那片土地吞噬了你,它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让我无论多渴求,都再也见不到你……”

    他说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心绪稍稍平复,他低低叹了一声,怅然道:

    “后来,我的想法变了。我想,岭南终究是你的埋骨之地,你的魂魄,也许还停留在那里,我对那里一无所知怎么行?

    “所以我又去找,我找来所有提及岭南的文字,无论是地志还是游记,只要有关于岭南的只言片语,我全都找来,来来回回看过无数次,看得烂熟于心。

    “我此前虽未踏足过那片土地,却对那里的风土人情和物产地貌,了解得比谁都多,就像那条花扇柄,我从未亲眼见过,却能一眼认出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夏薰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夏薰沉默半晌,忽然说:

    “……你那时为何去窦州?”

    七年了,祁宴从未来过,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夏薰坟前?

    祁宴不说话,他按着夏薰手腕的手动了,他的拇指慢慢往上,探入夏薰握成拳的掌心,他温热的指腹在夏薰手心轻轻抚摸。

    他问他:

    “这些是怎么来的?”

    夏薰的手心,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与硬茧。

    他和大哥曾靠编制草篓为生,所用的芭蕉叶相当锋利,即便再小心谨慎,还是不可避免会受伤。

    他的手曾被无数次划伤,那些深入皮肤的伤痊愈后,又再度破损。

    一次次的痊愈,再一次次的破损,最终变成无法消失的伤痕,永远地留在夏薰掌心。

    他躲开祁宴的手,试图挣脱他的环抱:

    “什么怎么来的?干活干出来的,这还用问吗?”

    祁宴没有推开,手依然放在夏薰腰间。

    他渐渐用力,把环抱变为紧拥。

    “夏薰……”

    他呢喃着他的名字,他的唇贴上夏薰耳际。

    夏薰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一个吻,他霍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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