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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张扬耀眼又懒散的人。
宁好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痛被她忽略过去，她紧紧盯着对面，企图从杨诫的反应猜测出江有瑜的态度。
有瑜姐现在是什么神情，应该还是冷冷淡淡的吧，她会说什么，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她会对什么话题感兴趣？她为什么约这个人，还是这个人约的她，她又为什么赴约？
一个一个的疑惑化作银针，从她的太阳穴处刺进去，她微垂着头，手指按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眼睛慢慢地，布满血丝。
——
“是你。”
这是江有瑜看到杨诫时，说的第一句话，随之浮现的念头不是惊异于这奇妙的缘分，而是冥冥中想着，是这个人。她期待了那么久的“诫人类”，是该这样子的。
这样离经叛道，这样不拘一格，这样自由散漫。
她曾经看着“诫人类”发来的画，想着画画的人，艳丽张狂的色彩背后，是个怎样的人，如今这个人坐在她的对面，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失望。
真难得。
杨诫也认出了她，挑了下眉毛，懒懒地说：“你就是瑜玉？”
“是。”江有瑜一如往常的简洁明了。
杨诫打量了她一下，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没想到跟我聊天和给了我最后灵感的，竟然是同一个女人。”
江有瑜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杨诫却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灼灼地看着她，说：“见到我之后，是不是想，早知道不约了？”
江有瑜依旧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无意识轻点着茶杯，而后说：“没有，我想见你。”
杨诫点点头，唤来服务员，开始点菜。
全程江有瑜的话都不算多，但基本上都是有问必答，目光很少从杨诫的身上移开，随着两人从一开始的陌生到接触之后，各自都慢慢找到了对方身上那熟悉的影子，“诫人类”依旧是张狂而不屑的，“瑜玉”仍然是寡言却犀利的，摸到了那令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后，两人之间的隔阂就慢慢地淡了下去，以至于后半段两人聊天口吻都跟微信上的相差无几。
“下个星期三晚上八点，我有个画展，你来吗？”杨诫随意道。
星期三的行程瞬间浮现在江有瑜的脑海里，她本想说没有时间，却不知怎的，开口时变成了：“好。”
或许，潜意识里，她想有第二次，不，是第三次见面。
她很少会有这种想法，想再一次见到某个人，只为了那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桀骜不驯的眼睛。
那双，她一直在渴求的眼睛。
记忆里，有一幕被她刻意忽略的画面，正静静躺在黑暗的角落里，上面蒙着时光的灰尘，她已想不起，唯有面前这个人的眼睛在发光，像烙印，落在她冰原一般的心间。
两人又聊了一会，杨诫撑着半边脸，歪头看她，突然过：“我还没问，上次那场相亲是怎么回事？”熟悉之后，有些问题说出来就容易得多了，简直是自然而然的事。
江有瑜不答反问：“你认识江江？”
与其说是反问，看模样不如说是陈述。
杨诫也不瞒着，道：“有过几面之缘，说认识也算不上，不过你妹妹在圈子里挺有名的，真人却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是吗？”江有瑜想起被逼着相亲的江江在车上安静模样。
这段时间，江江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更专注了，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感情上，也更加……勇敢。
江有瑜没有温度的眼神似乎起了一点波澜，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杨诫道：“她相亲我是没想到的，毕竟是个同性恋，不过如果是被你逼着的话，倒也解释得通了。”
江有瑜想，或许这个时候她该问一下为什么杨诫知道江江是同性恋，但比起这个，她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解释并不是自己逼江江去相亲的，仿佛是潜意识里不想给杨诫留下一个不近人情的印象。
意识到这点的江有瑜，沉默了片刻。
最后，她说：“你认为我做错了，是吗？”
第83章 反抗
杨诫听得这句问话，难得地愣了一下，随后懒懒地说：“你们的家事，外人没资格评判，不过我这人一向没品，还是想说一句，让个女同去相亲，不仅是逼迫了自己，同时也对相亲对象不尊重吧。”
江有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虽是理亏的那方，气场却强盛得很，脊背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闪着令人难以直视的锋芒，说出的话也干脆利落：“不会有第二次了。”
明明是散漫的姿态，杨诫的气场却丝毫不输她，手里把玩着勺子，略一抬眸，露出眼底探究的光：“那，我替江江谢谢你？”
一句话，说的她自己笑了起来。
江有瑜没笑，看着弯起唇角的杨诫，不知为何心里某一个角落软了一下，连带着目光也有一瞬间的柔和，好像春风过境，却只是如幻觉一般短暂，杨诫再望过来时，已经看不见了。
聊到了女同，江有瑜想起两人一个星期前的对话，垂眸淡淡问：“你对同性恋似乎很理解包容。”
杨诫随意地就丢给她一个炸.弹：“当然啊，我就是女同。”
江有瑜：“……”
心，好像被挠了一下，她不明白。
杨诫瞧着她，道：“你看起来，不像是排斥，但也不像是吃惊，我看起来很姬里姬气的吗？”
江有瑜：“……”
杨诫看她冷着脸一言不发，越发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两人于画洞相识，到如今也有一年多了，网聊了这么久，有些东西是可以被感知出来的，比如，江有瑜的内心并不像她表面上这般冷漠，再比如说，江有瑜其实并不想做希疆的总裁。
但神奇的是，江有瑜本人却不这么想。
杨诫的生命里来来往往许多人，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去接触，去深入，可能是画家所特有的那种敏感和探索欲，她对这些女人的精神和内心有着无与伦比的好奇。
江有瑜在这些女人中，最能引起她的兴趣。
因为江有瑜身上，有着她笔下女人共同的特性，矛盾。
内心和外在的矛盾，在江有瑜身上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杨诫有那么一刻，觉得江有瑜就是她画笔下的女人，一半疯狂肆意，一半克制冷静。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塑造了这样的性格呢？
杨诫下巴垫在手指上，挑着眉，说道：“不过真要说起来，其实你比我更姬里姬气。”
江有瑜捏着筷子的手指轻轻地颤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冷冷淡淡不为所动的样子，问道：“为什么？”
杨诫突然前倾身子，抬眸望着她，那双时而狂妄时而锋利的眸子一眨不眨，说道：“因为你太A了，想想你穿制.服的样子，就很容易勾的一堆妹妹尖叫要嫁给你。”
江有瑜：“……”
她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于是夹了个菜，淡淡道：“吃饭。”
逗弄成功，杨诫怀着功与名坐回了位置，耳边的黑色十字架随之晃动，在暖黄的光下无比张扬。
江有瑜似乎是不甘被调戏，想扳回一城，说道：“你这样，父母同意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扯上父母，只是想起过去几天江父怒火滔天的模样，微微地，有些茫然，她没意识到，她在寻求一个答案。
杨诫半耷拉着眼眸，说：“我爸没资格管我，有资格管我的那位已经不在了。”
江有瑜一下顿住。
一声“抱歉”还没出口，杨诫摆摆手，说道：“没事，我妈都去世七八年了，剩下我爸感情生活比我还丰富，他现在都不知道抱着哪个小女人快活呢，哪来的空管我，只要我不在他面前念叨着我妈，我做啥都行，我就是喜欢一只鸡，他都不会管。”
江有瑜没说话。
信息量过于爆.炸了一些。
杨诫却好像没有那种对陌生人提起家世的尴尬感，浑不在意地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爸对我妈挺好的，我妈还在的时候吃穿不愁，在外也做足了面子，但即使是这样，三个人的家庭，没一个人开心。”
江有瑜静静听着，杨诫却话锋一转，瞧着她，望着她的眼睛，说：“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你们父亲逼迫的江江吧，而你不敢反抗他，所以只能把江江带去相亲。现在她逃了，弄成这个局面，应该也没一个人开心的吧。”
“她逃出去，我是开心的。”
第一次，江有瑜第一次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杨诫挑了下眉，直言道：“不，你不开心，因为你还没逃出去。”
那一刻，江有瑜承认，她输了。
在商场上纵横多年的她，面对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输得彻彻底底。
杨诫把她的神情纳入眼底，明白她的矛盾之处来自哪里，垂眸喝着茶，喝到一半突然抬眼，视线直直地射过去，掠过江有瑜，强势地落在某一处。
还有只小兔子在关注着这边呢。
等等。
杨诫定定地看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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