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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我娘是谁吗?”

    “知道我是谁吗?”

    余颜汐:“……”

    看来衙狱至今没对梁景珩滥用私刑。

    “婆婆,小心台阶。”

    牢里光线不好,余颜汐扶着郭熙进来,然而眼前所见让她有些难以言表。

    五个衙狱站成一排,梁景珩坐在长凳上,单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正恶狠狠看着他们五人。

    中间站着的衙狱畏手畏脚,显然是怕梁景珩,“梁少爷,您别为难我们了,再不进去待会儿牢头就来了,您既进了牢里,装装样子也是好的。”

    有人看见郭熙来了,“侯爷夫人。”

    “娘……”梁景珩转头,却看见余颜汐,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喉咙里的话也止住。

    他三步并两步进了最近的一个空牢房,在众人的注视下拴上铁链。

    “你怎么来了?”他对余颜汐说,语气不悦。

    “……”

    余颜汐本来还担心他,如今的情形是她多虑了。

    牢门没锁,郭熙轻轻推开门,“珩儿,牢里夜里冷,娘给你带了被褥,草席上垫一层,身上盖一层,你从小便没吃过这些苦,虽说牢里常来,但却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

    敢情梁景珩常常蹲牢房。

    心里腹诽一阵,余颜汐拿钱打发走旁边的几个狱卒,从小厮手里接过被褥在地上铺着。

    “婆婆,牢里脏乱,您到外面等着吧,在这里交给我。”

    郭熙点点头,想着新婚夫妇定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说,便退了出去。

    余颜汐佯装铺被褥的模样,慢慢靠近梁景珩,低声说:“谭然这次一口咬定是你指使人干的,你仔细想想平日里跟谁有过过节?或者今日在赌坊看见了哪个不顺眼的人?”

    梁景珩蹲下来帮她理了理被角,想到没想便说:“跟我有过节?那是挺多的,城西富旺杂货铺老板,城北老夏酒坊掌柜的……”

    手里捏着被褥,余颜汐真想拿它堵住梁景珩的嘴,平日里看上去挺正常的男子,怎得就专挑可有可无的话说。

    捏捏眉心,余颜汐及时打断,问道:“其中可有身份堪比谭然的?”

    梁景珩摇头:“那便没有了。”

    他跟谭然从小斗到大,起初是因为挣几块糕点,后来是因为教书先生常夸他见解独到且有胆识,再后来,是因为两家生意上的不和。

    十斗,有八次是谭然输。

    余颜汐头痛,问梁景珩是指望不上了,“行了,你好好在牢里待着,我想法子救你出来。”

    他若是不想在牢里待,有谁能将他硬弄进来?梁景珩愣了愣,不敢相信,道:“你?”

    余颜汐将他张得大大的下巴合了上去,嬉皮笑脸道:“表兄帮你,就不会让你吃苦,乖乖待着哈。”

    草草将被褥一放,她拍手起身,郭熙又同梁景珩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余颜汐和郭熙从牢里出来直接去了谭府。

    谭老爷在前厅主坐上坐着,叫小厮添了杯新茶:“侯爷夫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请坐。”

    郭熙省去了寒暄之词,开门见山道:“不知令郎伤势如何?”

    叹了一口气,谭元伯面露哀伤,说:“伤太重,躺床上下不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夫说得静养好几月。”

    郭熙一脸赔笑,“您看这事弄的,两人从小玩到大,平日里我儿虽然同令郎争争吵吵,但都是小打小闹,这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呢。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珩儿有分寸。”

    “侯爷夫人!”谭元伯调高音量,连手上的茶都没喝了,横眉冷眼道:“赌坊里您是没看到,梁少爷是气势汹汹,若非有位公子拦着,怕是当场便将我儿打了一顿。”

    站在郭熙身后的余颜汐悄悄摸了下鼻子。

    末了,谭元伯手指扣着桌面,一字一句反问:“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能有假?”

    厅内一片死寂。

    第14章

    谭元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能有假?”

    所言非虚。

    且先不管是否是梁景珩指使人动手,眼下谭然重伤在床,于礼,自然是要去慰问慰问。

    谭元伯带着郭熙去了谭然屋内。

    一进门,便见床上躺了个人。

    白布棱在谭然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他整个头只露出来眼睛鼻子嘴巴,除此之外,身体各处全被白布棱缠住了。

    余颜汐:“……”

    这得多大的仇,被打成这般模样。

    天气闷热,谭元伯在床边坐下,拿起折扇给儿子扇风,“儿啊,侯爷夫人来看你了。”

    脸上缠着布棱,谭然只能“啊呀呀”发几个单音,听得模糊不清。

    余颜汐和郭熙此次前来是想问问事情的经过,如今说谭然话困难,想要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完整的话不切实际。

    “怎会打成这般模样?可有找大夫瞧过?”郭熙本想问问事情的经过,但瞧见谭然,也不好开口直问。

    谭元伯坐在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夫说伤到了筋骨,得静养。”

    郭熙依旧慈眉善目,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伤筋动骨一百天,是该好好养着。珩儿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不会这般动手打人的,想来是有误会。依我看,不如先将珩儿从牢里放出来,待谭然伤势好转后我们再行商量?”

    谭元伯摸摸胡子,说话含含糊糊,似乎话里有话,“我儿被伤成这样,总该有个交代,眼下是梁少爷是最有嫌疑。”

    郭熙:“谭老爷的意思是这事没转折余地了?”

    良久无声,谭元伯摸着胡子沉思片刻,“也并非陷入死局,安和侯名下千亩良田,城郊与我谭家山脉之间也有百亩。”

    他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活了大半辈子,郭熙怎会不知谭老爷言外之意,嘴里噙着笑道:“谭家是打算让我用百亩田地换珩儿出狱了?”

    谭元伯:“我儿伤成这般,大家都是临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和气气解决,这事闹到公堂上不好看。”

    原是在这里等着。

    余颜汐一阵腹诽,她安安静静待在郭熙身边,这厢逐渐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不少。

    郭熙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缓缓开口,“对簿公堂,也不失为个好办法,届时定能还珩儿清白,若是私下解决,免不了落人口舌,说我们安和侯滥用私权,不明不白便把人放了,毁了珩儿清誉。”

    余颜汐:“……”

    临州纨绔小恶霸有何清誉可言?

    但是婆婆冷冷的模样她好喜欢。

    闻言,谭元伯面色不好,再怎么克制,脸上也有几分生气的模样。

    冷着一张脸,郭熙说:“谁是幕手黑手尚未查清,谭老爷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早,既然这样,谭然贤侄好生在家养病,届时我们公堂见。”

    长袖一摆,郭熙转身离开。

    “告辞。”余颜汐福福身,行礼离开,走时抬眸看了眼躺床上的人。

    一路出了谭府,郭熙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舒展开来,丝毫没有之前来时的担心,反而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上了马车,余颜汐不解,问道:“婆婆不急?”

    马车摇摇晃晃,郭熙背靠着车壁,像唠家常一般同余颜汐说:“谭家既然想要城郊的田地,便不敢对珩儿怎样,只要安和侯府一天不倒,狱卒便不敢苛待珩儿,正好借这次磨磨他的性子。”

    的确,如今的安和侯是个闲散侯爷,无权无势,只是挂个名头罢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无权,也是个侯爷,官府的人不敢怎样。

    话虽如此,可只要一天没抓到打谭然的人,余颜汐悬着的心便放不下来。

    回到府里,她找了件梁景珩的衣服换上,匆匆从后门溜了出去。

    ===

    绕过长街,穿过巷子,七拐八弯后,她在一间废弃的破宅前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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