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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按照天地之道,建立修行次第。
又在流派中,设掌门,设长老,分管教授、典籍、仙籍。可没过多久,第一任掌门告诉他,须有门规,更须有掌刑司。
花蓉不解,便问他此为何用?
掌门便将他亲自带去了自己的楼院中。
那日所见,花蓉至死难忘。
楼院中,有哭诉者,有指着对方高声厉骂者,有争夺法器者。
花蓉全然看不明白,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
他便叫来争夺法器的那两个人,询问他们在争什么。
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说,法器是他先发现的,是他的。另一个又说,虽是对方找到,但法器出世的消息,是他告诉对方的,所以法器应该属于他。
花蓉听罢,还是不明白,为何要说这法器是他们自己的?放归于天地,谁需要谁用不好吗?
在那天,花蓉还见到一名女修,引冥火灭了自己的仙侣,问起缘故,方知其与其他女修有染。
花蓉更是不解,为什么要结仙侣呢?若为人之繁衍,男女相合便是,为何定要非他不可?
听到这儿时,时拂晓扶额干笑,这就是曾经仙尊对男女之事的看法吗?若为繁衍,是谁不重要,繁衍了就完了!当真是叫时拂晓哭笑不得。
现在看来,他能那么平静的说出那般虎狼之词,也不足为奇。
然而那时的花蓉,此些种种,他皆不能理解。
于是,在那天,他以灵力之便捷,走遍了整个人间。
他见到了一双男女相拥在一起,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喜悦;见到了老人离世时满屋子的人痛哭流涕;见到了因丢失钱财而绝望跳崖身死的老妇;也见到了为争夺一亩田地大打出手的兄弟二人……
最后,在战场之上,他看到了厮杀拼搏。他们看着自己的战友死在身旁,痛苦与恨意到了极点,但如此痛苦,并没有叫他们停下手中的杀伐,反而促使他们,更加执着的举剑冲向对方。
花蓉心间第一次起了疑惑,他们,到底在争什么?又为什么而争?在他看来,所有的一切,本应属于天地,属于众生,可人类偏偏为了据为己有,不惜杀害生灵。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为何会那般喜悦?人之老死,天之道罢了,为何会难过又为什么,定要占有更多的东西?
莫非……这便是感召轮回现世的我执?执着于我,认为这是我的,我的财务,我的家,我的人……方才有了这一切纷争,造下恶业无数。
时至此时,花蓉方才明白,女娲邀请他们创建五大流派的意义。若不修行,不舍我执,不离轮回,这痛苦便生生世世,永无止境。
花蓉天生最具仁德,知晓缘故后,自然更要扶持女娲匡扶仙界。
他本以为,在他们五大仙尊的坐镇教化下,定能叫更多的人踏上仙途,再飞升上神,再由上神入涅槃之境,永离轮回。
可不谙人心如他们五人,又如何能料想到人之习气有多重。
花蓉作为五德之首,其余四位仙尊天然便奉他为首,一切按他所言来办,因无我执,四位仙尊,从未有异议,也不知何为异议。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因花蓉为首,流芳派便自诩高人一等,任何灵石、法器、神兽皆要占得更多,渐渐引得其余四大门派心生不满。
于是,那时的九乌掌门与煊赫掌门私下联合,故意制造事端,嫁祸与回川露华两派,引起门派之间的争斗,回川为取得支援,只得求助于生土的流芳派。
于是流芳派便也卷入了争端。
五位仙尊本想制止纷争,怎知,他们还是低估了人心。九乌掌门诓骗煌歌,说招摇之山有妖兽现世。
煌歌从未对自己门派的小辈生疑过,听罢便前去消灭妖兽。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早已中了自己门下小辈的障眼法,只因信任,毫无察觉。
那天,斩霜同样被煊赫掌门以同样的理由骗去招摇之山。
中了障眼法的煌歌,便将斩霜看成了妖兽,引火烧之,斩霜的刀剑利刃,在煌歌的烈火中尽皆消融殆尽。
那天,斩霜重伤。
而煌歌,险些被愧疚折磨的走火入魔。
他们五人齐聚,以相生之力,足足用了三月功夫,方才养好了斩霜的伤。
自此事起,他们五人,对人心人性,失望至极。
也从此事明白,他们五人的力量,若继续留在仙界,只会成为心术不正之人手中的利刃。他们不懂七情六欲,不懂何为我执,注定为人所欺骗,为人所利用。
那时仙界的秩序,基本已建立完成,该教的也都教受完毕,他们便想,待使五大流派归一之后,便回去过从前的逍遥生活。
可怎知,仙界的纷争,却更加严重,终于引发了一场波及六界的,五大门派混战的浩劫。
人之我执,感召轮回,仙之我执,最终感召魔王。
那场浩劫中,人心之恶尽数显现,最终魔王现世,集仙界所有贪嗔痴之恶业于一身,强大非常,且无法消灭。
魔王化生于人之三毒,此三毒不除,如何除魔王?
同样是化生,只有他们五人,方能封印魔王。
也恰好,他们对仙界已然失望,正好借封印魔王之际,散尽灵力,保住仙界,同归天地。
然而仙界五大流派归一的愿望,却也随着他们五人的仙逝,从此被搁置了下来。
花蓉不徐不慢的讲完这一切,望着窗外叹息道:“这一耽搁,便是整整二十万年。”
不知为何,听完花蓉讲完往事,时拂晓看着他,总觉他比从前更加叫她钦佩,言行皆是为了天下众生。
再看看她,在人间时,每天想的事,是怎么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回到仙界后,是怎么补全命格,后来又是如何为爹娘讨回公道。
时拂晓忽然觉得,自己格局好小哦。
花蓉一番话,像是打开了她看世界的眼睛,想着,时拂晓不由问道:“那仙尊好不容易复生,是不是还要继续完成五大流派归一的愿望?”
花蓉点点头,含笑道:“这是我毕生的心愿!只是要完成,委实难,贪嗔痴的习气何等粗重。折允那小辈,我给了他惩戒,却也提点了他无上机缘。他现如今好端端的活着,若无意外,他或许能成为第一个五行齐备的修行人,意义非凡。”
时拂晓想起那日临走前,花蓉对折允说的话,这才明白那番话中的含义,了然道:
“原来折允陷入那般绝境,只需转一转心念,便可绝境逢生,还能成就无上机缘。仙尊的教导,我也记下了,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念生念仁。”
花蓉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
忽地,他唇边含上一抹笑意,手从时拂晓头顶取下,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跟前,说道:
“从前我不通七情六欲,不明白人心人情,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任仙界私欲,最后造成那般局面。”
花蓉坐在贵妃榻边,被他这么一拉,时拂晓就站去了花蓉两腿中间,与他挨得那么近,他身上清甜的花香愈发浓郁。
时拂晓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跳起。
只见花蓉唇边笑意更深,哑声问道:“你能教我如何做个寻常男人,如何做个寻常丈夫吗?”
时拂晓心跳的愈发厉害,抿唇片刻,拉起花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花蓉感觉到她胸腔中蓬勃跳动的心脏,抬眼看向她:“心为何跳的这般快?”
时拂晓面上飞上一层霞色,说道:“因为这里有仙尊,所以跳的快。”
说罢,时拂晓鼓起勇气,踟蹰着低头,在花蓉脸颊上轻啄一下,随即飞速的逃离,低眉问道:“仙尊紧张吗?”
轻薄柔软的唇在他脸颊上一闪而过,心口有一瞬间紧缩之感,花蓉微愣。
可他有些辨不清,小姑娘口中的紧张,是什么情绪?是否就是动情的开始。
见花蓉不回答,时拂晓抬起手,贴上了花蓉的心口。
花蓉的心脏,在他胸腔中平稳而有力,并没有像自己这般跳的快。时拂晓微微失神,随即笑道:“哈哈,仙尊果然是不喜欢我。”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敢肖想。
“我喜欢你啊!”
花蓉蹙眉反驳,神色间满是真诚:“我喜欢看你笑,喜欢你开开心心的样子。想护着你,让你没有烦心的事,想让你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时拂晓摇摇头:“此喜欢非彼喜欢。”更像是慈爱的长辈,疼爱喜欢的晚辈。
时拂晓后退一步,离花蓉远了些,接着道:“我说的喜欢,会让一个人,想靠近而又不敢靠近,想远离而又不忍远离。会吃饭时想着他,修习课业时也想着他,就连梦里都是他。不愿看到他对旁人好,也不愿看到他同旁人走得近。一生一世,都只想和他在一起,心里只有他。”
听完这番话,不知为何,花蓉心头一暖,像是被浓郁的幸福包裹着,他开口问道:
“你方才说,你心里有我……所以你,想靠近我,又不敢靠近。你吃饭时会想着我,修习课业时也想着我,就连梦里也是我。不愿看到我对旁人好,一生一世,只想和我在一起,是吗?”
时拂晓心头一震,脸红的宛如熟透的苹果,教仙尊人情人心,她怎么把自己套进去了?
听花蓉这般问,时拂晓委实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随即,落进他坚实的怀抱里。
花蓉的身影在耳畔响起:“可我希望你,想靠近的时候就靠近,但不要想着远离我。虽然我还不太能理解你说的喜欢,但与你相处相处那么久,我却知道我不想看你敬着我,也不想你把我当成高高在上的仙尊。那会让我觉得,太冰冷,也太孤寂。”
有一点他完全没有想到,拥有魂魄后,回想起自己从前存世的那五万年,最让他感到后怕和不想再体会的,唯有身处高位之上,那漫长无尽的清冷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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