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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你的同事在里面给他动手术,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言琤的最后一句话,对金慕淮来说格外刺耳。

    他是神经外科万里挑一的精英,精湛的手术技术被无数人称赞,至今为止他救过很多个生命垂危的人,却唯独没能亲手去救喜欢的人。

    而且荆棠趁他去给别人手术时逃走自杀,显然根本就不想给他救他的机会。

    金慕淮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恍惚。

    “谢谢你这些天照顾他。”言琤道。

    金慕淮自嘲地低笑一声,在离他很远的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他们都在等,只是不知道还需要等多久,才能看见荆棠平安无恙地被推出来。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直到言决和江熠然也一起赶来。

    “爸!”言决拉着江熠然,气喘吁吁地在言琤面前停下,着急地问,“他还没出来吗?”

    言琤摇了摇头。

    江熠然站在言决身后,轻轻喊了一声“言叔叔”。

    言琤的心猛然被刺了一下。但他知道江熠然不是故意用这个称呼,便只是抬头道:“小江,好久不见。”

    “你们两个坐着等吧。”

    人还在里面抢救,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唯有静静等待而已。

    言决在父亲身边坐下,摸了摸他身上的衬衫,一手的水。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下衣服吧?”言决拧起眉,“又不是年轻人了,还这么折腾自己。”

    言琤垂下眸说:“没心情。”他的右手握成拳,紧紧地攥着五指,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去。

    他不敢去想最糟糕的可能性。

    “爸。”言决知道,发生这种事,恐怕最崩溃的就是他的父亲,“你别想太多,荆棠这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生命力最顽强了,肯定、肯定……不会有事的。”

    言决安慰到一半,自己也忍不住哽咽起来,狼狈地别过脸。

    江熠然在他身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没有什么比无能为力的等待更绝望。

    言琤把交握的双手抵在眉心,拼命地祈祷。

    他从来不信神,唯有此时此刻,他希望世间真的有神。

    -

    荆棠睡了很长的一觉,他昏昏沉沉,梦里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有。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人死之后是不是真的会魂飞魄散,既然现在他还能思考,那说不定死后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但这一点思考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他就又感到意识昏沉,再度睡了过去。

    如此反反复复,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受到眼前多了一丝光亮。

    “今天太阳不错,把窗帘拉开吧,让荆棠也晒晒太阳浴。他在床上这么久不动弹,估计四肢都僵硬了。”

    “别对着脸,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变黑了,又要跟你吵。”

    “你太夸张啦爸,就晒一会儿不会变黑的!”

    咦……?

    他能听到声音?原来他没有死?

    “好晒……”

    “你是不是在病房里待太久,也变得见不得光了。”

    “也没有很久。”

    “都三天了,一步不离,还茶饭不思的。再这样下去荆棠醒来之前你就要倒下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

    “我看全世界最脆弱的人就是你!”

    “你好像话里有话。”

    “哼。”

    是言决……和言琤?

    他们都在守着他吗?

    言琤……没有抛下他吗?

    “爸!!!”

    “……你声音小一点,要吵到他了。”

    “刚刚荆棠的手指好像动了一小下!”

    “……什么?”

    言琤转过头去,看见荆棠的眼睫轻轻扇动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囡囡……!”言琤赶忙抓住荆棠冰冷的手,眼底难掩欣喜。

    言决勾起唇,无声地一笑,轻手轻脚地从病房里出去,把这里留给这两个人。

    手术结束之后,荆棠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天,面颊毫无血色,苍白的皮肤冷得像冰雪,简直不似活人。若不是的确能探到他的鼻息,言琤几乎要怀疑荆棠已经死去。

    给荆棠动手术的医生说荆棠大脑受了些损伤,手术结束之后依旧昏睡也是正常的,再等几天人便会自己苏醒。于是言琤从术后开始,便一直守在荆棠身边,等着他醒来。公司的事情,则暂时交由副手去打理。

    虽然医生那样说了,但只要荆棠不睁眼,他便还是觉得忐忑不安。

    还好,他终于等到荆棠醒来了,心中那块石头,终于坠地。

    荆棠的眼睫眨动了好几下,眉心拧起,似乎是在挣扎。努力了很久之后,他才艰难地将眼皮微微撑开一些。

    清晨明媚耀眼的天光瞬间聚于眼底。

    他心爱的人背光坐在床沿,眼眶泛着些许红。

    “言、琤……”荆棠张了张干涩的嘴唇,用嘶哑的嗓子,缓慢而艰涩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先不要说话,喝点水。”言琤哽咽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将病床调高,倒了杯温水递到荆棠的唇边,耐心地慢慢喂他喝进去小半杯。

    温水入喉,荆棠觉得嗓子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言琤,又重新低下头,望着被子发呆。

    寻死失败了,他想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个人的计划宣告破产,此时面对言琤,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言琤把未喝完的水放回桌上,笑得有些苦涩:“我还以为你醒来之后,会打我骂我。结果还是什么不肯说。”

    荆棠依旧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你不说,那我来说吧。”言琤站起身来,似乎是去拿了个什么东西,又回来重新坐下,执起荆棠的左手。

    指间忽然触到一点点冰凉。

    荆棠讶异地转过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居然多出了一枚钻戒。只是这枚戒指稍稍有些大了,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松松垮垮的,随时都有可能滑脱。

    “本来是打算出差完回栎城之后,就立刻送给你的。结果我却临阵脱逃了。”言琤垂下头,望着荆棠瘦得快要皮包骨的左手,“……可惜,你比之前瘦了好多,已经不合适了。”

    “不过,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还是想把它交给你。”

    “临阵脱逃……是什么意思?”荆棠呆呆地望着戴在指根处的戒指。听了言琤刚才的话,他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搞错什么事情了?

    还有,什么叫不管他怎么选?他要选什么?

    言琤握着荆棠的手,将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你和金慕淮去展会的那一天,我买好了戒指,在上午回到了栎城,打算接你回家的时候就把戒指送给你。但是去找你的时候,却看见……”

    说到这里,言琤噎了一下。那天看到荆棠伸手拥住金慕淮,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却看见,你抱住了他。”

    “我怕我现在做什么都太迟了,你说不定已经放弃了我。所以,我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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