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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阴山十
又三日后,天刚蒙蒙亮,云河郡的早市上就陆续有了人烟,贩夫走商,杂货叫卖。
街边蜷缩着个蓬头垢面的瘦乞丐,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点点污泥的脚腕上的阳光。
旁边的商贩极是厌恶地赶他:“哪来个要饭的,离我的摊远点!”
乞丐懒懒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竟顺言往旁边挪了挪,靠着墙根又发起呆来。
集市渐渐热闹起来。一个穿着白袍的精瘦老头提搂着个袋子,晃了过来。
只见他径直寻了个空处坐下,袋子往身前一放,袋里几颗滚圆的白面团似的东西就摊散开来。
斜对面的乞丐瞄着那一地的面团,又瞥了一眼那老头,扭脸懒懒地望向了别处。
不多时,白袍老头就开了张。一个满脸倦容的妇人走到他的摊前,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后,妇人就从怀里掏出十两纹银交给了老头。老头微笑着接了过来,便拿起一个面团递给妇人。
妇人犹疑地看着手里的面团,踌躇半晌后,才匆匆离开。街边的乞丐也随即一咕噜翻爬起来,跟随那妇人而去。
那一户普通人家,想必钱也是凑了有些日子了。乞丐歪在墙头,皱眉望着屋里的动静。
妇人将方才买的药拿出,喂给床上的迷睡不醒的男子咽下。
只过半刻,那男子就缓缓睁了眼。妇人大喜,搂住他又哭又笑。
乞丐得见此效,转身跳出墙外,寻了个无人的背巷晃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娉娉袅袅、黄纱曳地的娇丽姑娘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游儿站在巷口,施手掸掸衣摆,秀目一转,盈步又往市集的方向迈去。
白袍老头正左顾右盼,一眼望见市集口进来的熟眼的姑娘,脸上立刻止不住扬出笑意来。
游儿见他早有所料,也不惊讶,只微笑着来到他摊前,蹲低身子瞧着这颗颗面团,道:“老先生,这是做饺皮的,还是煮糖元的?”
老头捧腹大笑:“姑娘讲话真好玩,这可是我仙家妙药。”
“这是药?治什么的?”
“诶——”游儿伸手要拿,就被老头拦住,“治你想治的。”
“可能安胎?”
老头斜眼道:“姑娘明知故问。再玩笑,我可就要收摊了。”
“行……”游儿拍手站起来,“我全买了。”
老头吃惊地抬头:“十两纹银一颗药!”
“一颗面团十两银子……”游儿似笑非笑看着他,“现在生意都这么好做了么?”
“这是药,不是面团!”老头有些发急。
“我说——我全买了。”
老头坚持道:“一人一颗,绝不多卖!”
游儿见他坚决,缓道:“那就两颗,万一一颗不成,我好再喂上一颗。”
老头急道:“一颗就够了!绝对能成!”
游儿奇道:“你这老头,怎么放着到手的钱不赚?”
老头犹豫半天,方说:“行!那你两颗一并吃下!过了夜可就坏了!”
游儿闻言,但笑着:“我记下了。”
回了客栈,游儿忙喂付南星将一颗药服下。果不其然,付南星转眼就醒了过来。
只是还虚弱得很,迷迷瞪瞪看着游儿:“这是哪里?怎么就你一人?”
游儿便将这几日事情一一对她说了明。付南星弯了手臂想撑坐起来,又觉浑身发软,脑中更是阵阵晕眩。
游儿把人按回去,道:“你也几日滴水未进了,现在这样,我们也赶不上她们。不如你再歇一日,明日调理好些,我们再走不迟。”
付南星虚望着帷帐:“无月妹妹我是信的,她术法高深莫测,此番也定是自有她的办法——我只是担心,万一……阿篱受不住……”
游儿道:“你是……早算出什么了么?”
付南星无力地一声短叹,未再多说,只转而道:“我那日在窄巷里被一个白净少年尾随,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说要卖我什么东西,之后的事我就全然没有印象了——你这几日可有见到这么个人?”
游儿细细想过,摇头道:“没有——不过,那卖药的老头有些古怪,多半和那你说的少年有些关系。你且先歇着,趁早市还未结束,我再去看看。”
然而等到游儿再次回到那摊位前,老头早已连人带药不知所踪。
临近晌午,日头晾在肩上浓浓发烫,早市渐续关张,偶有商贩行人在游儿身旁往来吆过,游儿从怀里摸出两块白玉,握在手里摩挲半晌,终又收了回去。
第48章 阴山十一
千里蔼蔼阴山,横彻东西,丘峦似瀚海重波,堆云如幻彩旋灭。
远望去,重重叠叠的峰峦累砌成万丈绝壁,如天地极处的巍然屏障,有雷霆万钧之姿,翻江倒海之势。
“前面应该就是阴山了。”江无月刚放下话来,青天化日里,一道十丈流光炎炎中天,伴着声雷光电,穿梭过云间。
江无月定睛掐诀,乃见光的前头有一猛兽,状如狸,白首,赤身,靛足,尾长数尺,直坠阴山腹地。
钟篱不知那是何物,只见头狼已前足曲跪伏首在地,便问江无月:“这是流星还是异象?”
江无月道:“这是天狗。”
“天狗是何物?”
“天狗乃御凶之兽。阴山背地阴气浓郁,囚禁了一众魑魅魍魉,不得往生的怨气也聚集在此,永生永世困在阴山背后。
故而时有鬼怪潜逃作乱,上天便派遣天狗来管制。天狗到了阴山,凭借自身辟邪之力,将所有阴山鬼怪圈禁住。
一旦山中有鬼怪逃窜,天狗就会外出追捕。方才我们看到的流星,就是天狗追了鬼怪回来。
也就是说,阴山后,确有许多鬼怪,我们进山后要跟好头狼,以免多生事端——”江无月捎带惋叹,“可惜没听到天狗的叫声……”
钟篱问:“听到又如何?”
江无月道:“上古巫士说,听到可逢凶化吉。”
钟篱闻言,不免怔忪。离阴山越近,越让她迫仄不安:“巫士的传言,我听得不多。是凶是吉,我便听天由命了。”
头狼带着两人深入阴山,一路由南至北,绕过峭地,忽觉气温骤降间,就到了一片不见光日的背腹之所,它就不再往前。
江无月对它略一颔首,头狼便前足调头,独自折返回去。
此处常年阴冷,是群峰中的一个平缓的矮山,拢在四面的高山阴下,腐草匝地,骏骨凄凉,寒烟惨淡。有几株草木,也萎靡得很,毫无绿意。
二人下了车来,踏在森森白骨之上,钟篱骤然感到一阵恶寒,勉强撑了站定。
再一抬头,眼前就飘过几片黑影,脚下震发起凄凄怆怆的呼号。
江无月跨步挡在钟篱身前,轻轻阖眼,几翻手势变化,一簇紫气从她脚下荡开。
黑影趋避不及,随着紫气过处,纷纷散去,呼号声也退至远处。江无月回身道:“篱姐姐,我们再往前走走。”
钟篱尤在惊诧那明艳的紫光,路上的几番对话刹那有了真实的解答。
她抬眼对上江无月明澈的眸光,心中透彻,也不多繁问,只感激地应了一声。
二人踩下霉断枯枝,听着远处怨鬼幽鸣,周身寒凉得举步艰难。
钟篱曲臂环抱住自己,唇色冷得发白,兜转翻过几个小丘,忽见江无月在身前立住。
前方不远是万丈深壑,在这万物枯绝的地方,在那阴照绝壁之上,一棵繁茂的桑树诡谲地向荣而生。
树下坐着个神情怪异的女子,她又似哭,又似笑,眉间苦气,正低头呆望着躺在她腿上的早已不成人形的——陆常山。
钟篱只觉刹那间眼前一片晦暗,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大直刺髓海深处,心中大恸,气力全无。
虚张了口,双唇颤抖不宁,竟也半点声音不得发出,足下一软,堪堪倒下去。
江无月忙跨步过去扶住她,眼睛紧看住树下的花魄。
花魄听到动静,幽幽翻起眼皮。见得来人后,又毫不在意地望回陆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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