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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感觉怎么样?”柘然问,“想和你韵姨聊聊天吗?”

    谷典闻言抬起一张没有什么血色的脸,盯着看了盛韵一会,没有说话。

    “那和我聊聊吧。”柘然对盛韵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先出去,柘然,拜托你了。”盛韵给刘俞使了个眼神,便退出了房间。

    等门关上,柘然坐到谷典床边的椅子上,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愿意和我聊聊吗?”

    他没有提今天的事情,而是随意问了些最近的事情,“听说你们前一阵子组织秋游了是吗?”

    谷典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和盛屾一起的吗?”柘然盯着谷典的表情。

    谷典听到盛屾两个字,眼睫毛轻微动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去。

    “玩得开心吗?”柘然继续问。

    “秋游时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柘然耐心地问。

    谷典看着柘然,似乎是想到了某件事,空洞的眼睛亮了一下,“画。”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画?别人给你画的画,还是你给别人画的画?”柘然问。

    谷典怔了一下,咬了咬唇,好像在责备自己刚刚口无遮拦,不敢回答。

    “谷典,我们可以勇敢一些,不用害怕。你知道的,你和我说的话都会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柘然说。

    可谷典还是不敢说。

    “是盛屾给你的画吗?”柘然问。

    谷典似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知道,仍然没回答他。

    他的沉默便是对柘然疑问的肯定。谷典并不像其他PTSD和内源性抑郁症患者一样神志不清的时候会呆傻,他只是不爱说话,只要不是受刺激的状态,他的大脑可以清楚地提醒他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就像此刻,他不能把盛屾供出来。他怕柘然会循着蛛丝马迹发现他对盛屾的不同,或者说,发现他和盛屾的关系。他本质上,是个聪明的小孩,这从他的学习成绩就能看出来。

    “盛屾画画一向很好看。”柘然继续说。“他送你的画是你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吗?”

    谷典第一反应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都好。”

    “他送给你的都很好?”

    谷典轻轻点了下头。

    柘然越发确认,盛屾对谷典的重要性。

    “最近有做什么梦吗?”柘然问。

    谷典迟疑地点了点头。

    “什么梦?”

    谷典抿了下干涸的唇,声音里夹杂着悲伤,“他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盛屾吗?”

    据柘然对谷典这么久以来的治疗,他知道谷典的噩梦是情景重现型,颠来倒去就是那几个梦。有时候是被锁在黑暗的密闭屋子,有时候是雷雨天被关在漆黑的门外罚跪,梦里出现过的唯一一个人,就是他的母亲,他的施虐者。盛屾,是他梦里出现的除了施虐者以外的第一个人。

    “你很担心他受伤吗?”柘然问。

    谷典想了好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不想撒谎,“今天他来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个与问题无关的问题。

    “是,你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在你身边。他知道你不想让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所以尊重你的想法,刚才出去了。”柘然省去了盛屾肩膀被他咬出血的这个情况。

    “他……”谷典斟酌了下语句,“有吓到吗?”

    柘然笑了笑:“没有,他很担心你,他说等我们聊完要来接你回家一起吃晚餐。”

    谷典听到后,眉目终于舒展开来。

    “你们是彼此的陪伴。如果今天你不在,他就会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晚餐。你想回去陪他吗?”

    谷典想到了家里餐桌上插着的小苍兰,前两天他和盛屾一起买的,不知道凋谢没。他想回去看看,于是他点了点头。

    难得的勇敢,柘然松了口气。

    “那等会儿聊完歇一下就回去陪他。”

    就算是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的人,也会希望有光照进来。

    柘然又问了一些别的,每天按时吃药了没,几点上床睡觉,作业多不多,家里的猫咪黏人吗,每天食欲怎么样,最喜欢什么菜,在家会看电视吗,看什么节目。

    谷典有的认真回答了,有的就会不说话。

    他在音乐的作用下又闭上了眼睛。

    他好像又做梦了,梦里的谷典被一阵暖风托起,没有黑暗,没有寒冷,没有雷声,盛屾出现在前面不远处,朝他伸出手,说:“不要害怕,往前走,来我这儿。”

    第64章

    盛屾抱着谷典上了车后座,坐下后也没有松手,揽着谷典靠在自己怀里。谷典今天废了不少精力,整个人显得很疲倦,眼睛紧闭睡得很沉。

    盛韵在旁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违和。她驱散了心里一闪而过的奇怪念头,坐上了副驾驶。

    车里的几个人神色都比较严肃,但为了让谷典好好休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盛屾把谷典抱进楼上的卧室放好。

    “俞叔,您先回去吧。以后谷典的情况,拣好的和爷爷奶奶汇报,他们年龄大了,少操点心,我和姑姑顾着就行。”这是盛屾下楼后说的第一句话。

    刘俞点点头,便先行离开。

    “姑姑,升茂的梁太太,是谷典的生母。这事你知道吗?”盛屾转头问盛韵。

    盛韵苦笑了声,“我要是知道这事儿,还能让他们在翡翠华府分一杯羹么?”

    李知南在一旁开口:“当初领养小少爷的时候,韵总让我查过他的生母信息,叫沈静,离婚后主动放弃抚养权,再嫁到了外地,所以我没有再进行深入调查。下午小少爷出事的时候,我又让人细查了下这位梁太太,她叫沈星柔,多年前的确改名了,是同一个人,是我大意了。这个沈星柔和梁升在一起后,生了一个儿子,今年七岁。在实验就读高三的梁章是梁升前妻的儿子,前妻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前年初查出了乳腺癌晚期,不久后去世,沈星柔便顺利上位。”

    “沈星柔是不是住在这个小区?”盛屾忽然想起来,梁章住在这儿。

    李知南摇头,“沈星柔和梁升的大儿子水火不容,梁升和她带着小儿子住在别处。”

    小儿子,是那个谷典为他抓玩偶的小孩。

    盛屾讥笑了声,同样是儿子。一个看起来无忧无虑,一个一直活在阴影下。

    “升茂的情况,讲讲。”盛屾说。

    盛屾虽然已经开始参与公司事务,地产开发商大大小小都了解一些,但是像升茂这种小地产开发商,他真还没仔细研究过。

    “升茂的老板梁升,祖籍永清县,早年间想搞房地产,在永清拍过一块地,也就是我们从他手上买的那块。后来他觉得永清地产市场行情不行,去了安水市发展,前几年在安水开发过几个盘子,赚了一些钱,去年转移地盘到省会建南来发展。”

    李知南补充了一句:“梁升一直想拜访下韵总和孟总,来集团不少次了。”

    “永清的地,是远青艺术馆背后的那块吗?”盛屾问。

    “是。”

    艺术馆背后是片树林,林中有一个天然小湖泊,年初的时候有消息说当年买了这块地的人有意填湖造房,于是孟礼想方设法让人查到了买地的人,并达成了交易。

    远青艺术馆当年选址在那儿,就是觉得那儿有着世外小桃源的清净,得天独厚,书法大家夏宁远先生和画家周檀青女士一生都在永清县,不爱参与世俗纷争,把他们的作品放在那儿展览,最合适不过。

    孟礼跟着盛哲和夏若去过几次,有幸见到过两位大家,真正的艺术家,谈吐间的修养与风范,无不令他这个商人钦佩万分,就算不是为了逝去的上司,他也不能允许那周边有任何的喧嚣打破艺术馆的宁静与美好。

    堇华的地产业务主要是孟礼在负责,盛屾由衷说了句,“孟叔有心了。”

    “你知道的,孟礼这个人特崇拜你外公,他的办公室墙上不还挂着当年从你外公那求来的宁静致远四个大字嘛。”盛韵说道。

    李知南看了自己上司一眼,说的好像她不是檀青女士的粉丝一样,也不知道是谁当年知道自己嫂子是檀青女士的女儿后,激动地语无伦次。

    “嗯。那么升茂地产后续对我们还有价值么?”盛屾问出这句话后,随手把正在蹭他腿的熊猫抱到了腿上。

    “没有了。”李知南很快回答。

    “沈星柔如果不再出现在谷典视线范围内,升茂怎么在建南发展与堇华无关。但如果沈星柔或者与她相关的其他人再让谷典不适,我希望升茂从此在地产市场上消失,沈星柔这个人永不在建南市出现。”盛屾抚摸着熊猫的毛,不紧不慢地说,“李特助,麻烦处理好这件事。”

    他鲜少以堇华集团少爷的身份命令什么事情。

    李知南与盛韵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知道了,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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