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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在福利院的小孩,就像是一件任人挑选的商品。被人看上了,就会被带走。带走后,到底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谁也说不清楚。而像梁暄这么大的商品,几乎是不会被人挑走的。
当初如果不是柘然资助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福利院待到什么时候。
“他就没有能收留他的亲戚吗?”季沉问。
盛典摇头。
“行吧,明天我带他去见见惠姨再说。”季沉头又有些疼了。
盛典出门给梁暄买了几套换洗衣服后,就要离开了。
“梁暄,你今晚在季沉哥哥家住一晚,明天,他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盛典叮嘱。
“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梁暄有些不舍,或许,他和盛典并不熟悉,但是,这个世界上他也没有更熟悉的人了。
盛典安抚地揉揉他头,“我明天有事,你听季沉哥哥的话就行。”
其实他没有事,可是他面对着沈星柔的另一个儿子,他的心情到底是复杂的,做不到毫无芥蒂。
梁暄没有说话。
盛典正要开门离开。
“哥哥,等等。我妈妈……给你留了一封信。”梁暄掉头跑进浴室,在他换下来的脏衣服的口袋里摸索了一番,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又跑到门口,“哥哥,对不起,我可能把信弄丢了。”他最近在酒吧附近待过很多地方,衣服口袋也不深,很难想起来丢失在哪里。
盛典听了这话,绷着的神经反而松了下来,“没事,丢了就丢了,我先回去了,有事情让季沉哥哥联系我。”其实在梁暄提到妈妈时,他整个人短暂地失神了一下,他并不敢想象那个女人给他的信会写些什么话。
有些人的名字,提到便像无声的恐吓。
第99章
盛典离开后,梁暄穿着空空荡荡走路带风的衣服,慢腾腾挪回到季沉面前。
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季沉问。
“我们,明天是去孤儿院吗?”梁暄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肯定的。他毕竟已经不是四五岁的小孩,该懂的事都懂了,甚至因为家庭的原因,他要比一般小孩更早熟点。
“你不愿意去吗?那里起码可以吃饱穿暖,我也是那里长大的。”不是迫不得已,没有小孩会想去孤儿院。
梁暄想到自己这两年的生活,捡饮料瓶、跑腿赚可怜的钱果腹,在便利店睡觉被赶出来……
“愿意去。”有一个能吃饭能睡觉的地方,已经挺好了。
他不再是几年前那个住在小别墅、上私立国际学校的梁暄了。
季沉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忽然心血来潮,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发送给了柘然。
柘然订婚后,除了某些节日的例行问候,季沉已经不再主动联系柘然。
不到五分钟,对面回了微信。
——这小孩是谁?
柘然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季沉的衣服,照片背景是季沉家,准确来说,是他给季沉买的公寓的客厅。
季沉回复:酒吧附近捡的。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
他抬头朝梁暄笑了下,“今晚你睡客房,就你左手边的那个房间,早点睡,有事叫我。”
“嗯。”
“等等。”季沉叫住梁暄,“你到底是盛典的什么亲戚?”
梁暄想了想,是亲戚吗?可那位哥哥说是,于是他回答,“很……远房的亲戚吧。”说完安安静静地进了客房。
季沉本科期间已经过了司法考试,自打上了研一,就开始在一家顶级律所兼职实习,这家律所也是堇华集团的战略合作伙伴。
这份实习是孟礼介绍的,意在感谢他对盛典的帮助,而季沉的实力也获得了律所合伙人的认可,不出意外毕业后会直接留用。
季沉的带教给他留了个case,反正睡不着,他干脆进了书房。
约莫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这个家,除了盛典,会来的人只可能是柘然了。
季沉的心跳漏了半拍,柘然太久没有来找过他了。
门开后。
“季沉,你胡闹什么!”柘然见面就是责备。
“柘叔叔,我没胡闹,日行一善,您不夸我,还专程来骂我?”季沉倚在门口俯视着如今只到他鼻尖高的柘然,吊儿郎当地回复。
柘然不矮,可在如今一米九的季沉面前愈发显得没有气势。
见他不说话,季沉继续问,“柘叔叔,您放心,一个小孩而已,您不需要操心。”
当年柘然资助季沉的时候,柘然21岁,季沉11岁。
差了10岁,叫哥哥嫌小,叫叔叔嫌老。最后还是柘然的母亲说还是叫叔叔吧,以显得长幼有别。
季沉自从长大后发现自己对柘然的心思后,就不爱叫叔叔这个称呼,直呼其名,没大没小。
此刻一口一个柘叔叔,倒是叫得勤快。
柘然却没有因此觉得舒心,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莫名,季沉已经23了,就算没有自己,现在也可以完全独立,他为什么还要操这个心?
柘然转身要走,却被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抓住了手腕。
“你觉得我收养这个小孩怎么样?”
柘然一惊,回头看他。
“养成游戏。”季沉眼角都是戏谑的笑意。
“季沉,你说话最好经过大脑。”柘然冷冷地说,“不说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即便你工作了,你知道养一个小孩需要付出多少吗?你有点责任心。”
“像你一样?”季沉猛地一把把人拉回屋里,一脚踢上了门,却没松开手,“你对我倒是挺有责任心。”
兴许是关门声过大,梁暄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一脸无措地看着门口两个对峙着的人。
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柘然看到小孩的时候微微有些讶异,压低了声音问,“到底怎么遇到的?”
季沉见柘然态度忽然异常严肃,便回头让梁暄进屋睡觉。
“坐下慢慢说吧。”
等他一五一十将今天的情况和柘然说后,柘然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柘然作为谷典的主治医生之一,十分清楚梁暄与谷典的关系。诚然,这个小孩是值得同情的,但以盛老爷子对盛典的溺爱程度,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收养沈星柔的儿子。这事,如果让老爷子知道……
可看着这么一个无辜的孩子,难免会有一丝丝恻隐之心。送到福利院,大概是能做的最大的善举了。
“明天几点去碧蓝?我和你一起去。”柘然不太放心。
“不用,我自己……”
季沉的话没说完,柘然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名字是练青苒。
呵,季沉无可奈何地扯出个笑容。
听柘然温柔地说着电话:“下班了,马上回来。”“好,你先吃点。”……
柘然挂断电话,“我有事先走了,明天记得给我电话。”
他走到玄关处听到季沉的声音传来:“结婚的日子定了吗?”
柘然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答。
年岁渐长情更慎,有些事情,季沉大概一直不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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