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玫(1/3)

    蘇曉玫

    Chapter   蘇曉玫

    轉眼已是五年。

    儘管柳言並沒有刻意去計算到底過了多久時間,但每當盛夏的蟬開始鳴叫的時候,他心裡的計數器總是會被強制按下,無論他喜歡或不喜歡。

    他離開了南港,他離開了臺北,離開了一般人認知的大城市,他避開那些繁華的熱鬧的地方,在偏遠鄉鎮定居下來。

    不是為了有可能存在的風險蘇曉玫那件事早就被他朋友處理乾淨,如果他願意的話別說是回去補習班了,就算是直接到國高中教書也不過是柳言想或不想的問題,畢竟各地的師資一向缺乏,像他這種有能力又只需要約聘的老師極其搶手。

    但他已經厭倦了一切。

    那些交流應酬,那些送往迎來,那些存在於世就不得不面對的事。

    這裡需要老師。

    這裡學生很少,生活環境很單純。

    這裡離南港很遠很遠。

    葉小松要他教書、蘇曉玫也要他教書,於是柳言進了山之後便把自己的過去留在老家,他相信京都人所謂的「處理好」就真的是不再需要他擔心;教學以外的事情,他只需要香菸還有文字足矣。

    他把自己的所有留在山外。

    只把自己帶進山裡。

    所以,當京都人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意外的。

    意外的並不是對方找到他,而是對方打破這股誰也沒說的默契。

    書自然是依靠朋友的力量送來的,他在這五年中把自己從小到大的書全部重看了一次,無論漫畫小說、文學歷史、天文地理,每看完一本,偏鄉學校的孩子就又多了一個選擇當然,柳言會適當地做出挑選。

    他從不認為讓孩子過早接觸網路是件好事,但無法阻止天下大勢的他也只能在那天到來之前盡可能培養他們更加成熟的價值觀。

    在上課的時候。

    在下課之後。

    他認為自己把這件事做得很好,也能夠感覺到朋友在這件事上面和他的默契,所以柳言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在他的面前,並要他趁著這個暑假跟他去京都一趟。

    他沉默許久之後點了點頭。

    他知道對方並不會做出無意義的見面這種事情。

    然而柳言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從下飛機抵達京都之後他就不停地被餵食。

    柳言在這段時間的生活猶如那些茶來張口飯來伸手的大少爺,無論是走路或是搭著他的車,除了移動、抽菸之外,他就是不停地吃。

    進去一間他不認識的店,京都人開始介紹,京都人開始點菜,京都人跟柳言一起把東西吃完當然,進食這件事柳言是親力親為的,他的確有思考過如果自己不願意提起筷子的話對方會不會真的找人來餵他吃飯。

    在幾個高中死黨當中柳言和他的相性是最高的,尤其是品味好惡。

    不論去多少間店,不論在什麼類型的店家,即使是種類繁多的蛋糕店京都人也總能夠挑選出他一眼相中的口味,然後兩個中年男子愉快地解決了八塊蛋糕當然,不管東西有多好吃,柳言依舊沒有想要說話的意思。

    或許五年之後他已經忘了該怎麼跟學生以外的人交談。

    柳言從來沒有用這種方式出國旅行。

    除了起床那餐會比較隨便之外,戰鬥從中午開始,接一頓下午茶,下午茶之後又接著晚餐,然後京都人把他丟回飯店,每天都是如此,反覆循環。

    偶爾對方還會突然掏出麵包或是水果三明治,告訴他可以當早餐吃也可以自己隨意找時間解決。

    他覺得自己胖了,至少比剛從山裡出來那時候胖太多了。

    他想要對朋友發脾氣。

    帶著某種期待被對方拐來京都,一路上卻只是吃吃喝喝而更讓他生氣的是,柳言或許喪失了對生命一切美好事物的熱情,但他的味覺卻依舊保持在當年的巔峰,他沒辦法對那些食物說不,他沒辦法對京都人的品味說不。

    那招牌上繪著葫蘆的串炸。

    那以漢字為名老闆極其熱情的燒肉店。

    那年紀雖老到背完全挺不直動作卻依舊精準的關東煮店店主。

    那間他特別在早上把柳言挖起來,一邊說不能讓外地人搶走的蛋糕店。

    那間開在有些郊區的和菓子店。

    那間和洋混合卻無比和諧的盤飾甜點。

    那間玉子燒三明治風味絕佳堪稱天下無雙,地點還非常方便的喫茶店。

    柳言知道友人在幾年前某件事之後便在京都定居下來,也不意外他有這種人體人工智慧的安排能力,但當這些大量的「幸福」一間又一間塞進他嘴裡之後,久久沒有回到都市的他還是覺得有些恍惚。

    太撐了。

    無論是肚子,還是腦子。

    他這幾天並沒有完全被食物收買,只是每次想開口的時候總是有東西適時堵住他的嘴這不代表那些情緒減退了。

    第四天的晚上,拉麵店。

    據京都人的說法,這間店本來晚上這時間是不營業的,但今天情況特殊,店主願意將場地租借給他這幾年他無聊又有空的時候就會過來這間對他有特別意義的拉麵店,或是幫忙或是捧場,而現在他已經有能力做出一碗像樣的拉麵了。

    沒有人打下手。

    至少開放式的廚房只有好友一人。

    他當年沒有少聽對方誇讚這間拉麵店有多麼的好,對他來說意義有多麼獨特;但怎麼樣也沒想到,真正吃到這碗拉麵的時候,卻是由自己的好友親自做好、親自端上來、親自解說。

    柳言喝了一口湯。

    好暖。

    他一直覺得用「有溫度的」去形容食物或者作品是一件非常沒禮貌的行為,就像是你想不出其他形容詞、嚐不出店家在一道料理上花費了多少功夫和時間,於是只能用一個看似中正平和實則沒有意義的「溫度」去形容。

    但這碗湯確實是有溫度的,直接燙進他的心。

    山裡的日子當然是枯燥且乏味的,柳言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前提下會退化自己各方面的生理需求,包括對食物的要求;他甚至很多時候是白飯就著調味料直接一餐了事,談不上營養,談不上健康,僅僅只是最低限度的能量攝取。

    前幾天那些東西也是極好極好的,但它們卻打不開柳言的心。

    他喝過類似的味道。

    在五年前的夏天。

    柳言並不是一個很常生病的人,但那段時間卻不知道怎麼染上了流感,葉小松在那幾天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就在那時候,他喝過類似的味道。即使感冒讓他失去了平常敏銳的知覺,但那味道卻讓他一直記著。

    五年了,他的舌頭沒有壞掉。

    五年了,他的記憶沒有出錯。

    於是他像是想到什麼,溫柔地笑了。

    於是在笑過之後,他又意識到什麼,於是他落淚了。

    在哭出來之後,他對上好友的眼神,最後他憤怒了。

    他抓住好友的衣領,失去理智的柳言完全不在乎自己身在何處,毫不保留地將對方往牆壁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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