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好(百合慎入)(1/3)
嫁好(百合慎入)
我和她相识也不过是为了争一争这好人家的正妻。
从小母亲就对我耳提面命,这嫁人啊一定要嫁个有钱有势的人家。那时我还年轻,以为光靠情投意合就能人定胜天逆天改命什么的。
当时母亲笑话我:你就等着吧。等着以后贫贱夫妻百事哀。
我头被戳歪,恨恨道:您就等着吧。他一定会金榜题名然后来娶我的。
母亲沉默了会,竟然没有以外面随处可捡的树枝教训我,像是小时候那样。
母亲我和我打了一个赌。若是我所言成真,不管他是否金榜题名,她便再也不勉强我为我与他编织嫁衣。若是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我便老老实实地找了个好人家嫁了。
我答应了。
后来,他的确金榜题名了,但他没有如约娶我。
他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之时,我还在试图挽回他。可他让我忘了,他要娶公主了。
我说:你决定的我不会阻拦,但如果你反悔了,就来我家找我。我会为你点燃灯笼。
那晚,月光太摇曳萤火太凉,我感觉我抱在怀里的灯熄灭了。
我抬头,发现屋檐头顶的灯亮着,也慢慢熄灭了。
仰头看着,那阴影里消失的光亮,我感觉到了这漆黑的夜里,有什么正在发生。
死心吗?就这样死心了。像怀里的灯光一样慢慢死心了。
流下泪,第二天洗干净,对母亲说:我一定会嫁得很好。
从小母亲就对我说,我们女儿家,就要嫁个好人家。这是第二次投胎。母亲她啊,第一次投胎可是好啊,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呢。可第二次就差劲了。母亲嫁的人我的父亲,是地主家的长工,污了我母亲的名声,然后欢欢喜喜娶了我的母亲,而我的母亲戚戚苦苦嫁了他,这个无耻之徒。之后就是家里田契地契被骗走我和母亲被扫地出门的俗套戏本了。
我要嫁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空的,像是午间的秋千,不知荡向何处,却也荡不出墙角。
这高高的墙。
母亲为我定的目标是镇上的黄公子。虽然黄公子平日喜爱逛青楼,动不动打死打残仆人,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但他的确是镇上的好人家。良田万顷不说,和朝中人,都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母亲动用关系为我得到了前往黄家赏花的资格。
我要用我的美貌我的气质我会的琴棋书画征服一个男人。一个花花公子。这很容易的,只要下定决心,只要不知廉耻。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我在花会上弹的琴很美很美,也很媚俗。看见了吗?李公子高公子都盯着我呢。更别说黄公子呢。
可是我拨弄琴弦的时候,对上了她,有意无意的视线,若有若无含笑的眼,微微挑起,似乎是月下翩翩起舞的仙鹤。
我急急移开了眼,更加努力地弹弄着手指间的琴,掩饰自己的不安。
她真是奇怪。
没由的那种奇怪。
太危险了的那种奇怪。
也许是感觉到了奇怪,忽然失去了兴趣。在游院赏花的时候,我没有靠近黄公子。而是躲开他的视线,走向了偏僻的小道。
太吵闹了。
不论是恭维讨好的客套话,还是嘴角恰到好处掩面上扬,都太过吵闹了。
还没做好准备前就先回避一下吧。答应的事情让我有点惴惴不安了。
嗬,那揽月真是可怜,全身都湿透了,她姐姐也真是狠心。
我看她也是自作自受
我轻轻皱眉,没想到这树色隐秘之处污秽也多。
倒也没太理会,换了个路走。
走到庭院小亭,没想到看见一名少女,我不由屏住呼吸。她的衣服仿佛浇了蓝天上去。长长的发自然垂落,发间别了一枝蓝牡丹。高贵优雅又不失少女天真烂漫。
树间的麻雀不叫了。一切都静极了。
似乎是听见我踏在鹅软石上的脚步声,她缓缓地缓缓地回头了。我看见了牡丹的正面,和她波光凌凌的眼。
她笑了。
春天孕育的花蕾盛开,先是一朵,然后是成千上万朵成群结队地盛开了。
然后脑袋空空的我,好像又听见茂密的林间鸟儿叫了。遥远的,像是来自另一个国度。
在那个昏暗的下午,在许许多多模糊的声音模糊的轮廓中,她是我唯一能够回忆起来的东西。
后来我们认识了。
因为笑容。
在我弹琴的时候,她遥遥地冲我一笑,换完衣服后,她依旧眉眼含笑。
揽月,是笑着的。
流芳,是看着揽月笑着的。
揽月,流芳。
多么美好的名字。
我们就应该得到最好的。
揽月这么说道,我也坚信着。
她笑着说,即使揽月没有得到最好的,也要给流芳最好的。她要把揽到的月亮给流芳。
这是在我们很久以后的嬉戏打闹之中说的。我记得她的眼神,猫儿一样,亮着。她无比认真地说。
我相信了。
同样相信的是她握住我的手恍惚地说的话。她曾经说要为我弹琴的,只为我。明知不可能我还是相信了。
她说:你喜欢琴棋书画吗?
我一愣,先是笑了,然后习惯性地说:喜欢啊。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要骗我。
不太喜欢。我垂下眼皮垂下手。
那为什么要学?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学。
她突然笑起来。我喜欢啊。
流芳,你呢,也是因为喜欢吗?
她明知故问。我仰头笑着:因为我他妈要我嫁得更好啊。
我们突然毫无预兆地突然间抱在一起,一起无声地流着泪。
流芳,你不爱琴,要学琴,我呢,我爱琴,但却不能纯粹地拥有琴。
痴痴地笑着,没完没了地笑着,没完没了了。
她说要为我弹琴,我说要我们合奏。可她依旧固执地说,要她一个人弹琴,为我,只为我,没日没夜,日日夜夜,直到血流干,手断了,不能弹了,变成鬼了。
不对不对。她嘻嘻笑着,带点少女的烂漫,变成鬼了也要就继续为你弹琴。
我说:我也要为你弹。
可她含笑着小小一巴掌推了推我的肩膀:不行,至少我为自己弹过琴。流芳以后要为自己弹琴,一定要为自己弹琴。
她看着我重复一遍:一定要记住,一定要为自己弹琴哦。为谁都不行。
嗯。为谁都不行。
除了揽月。
谁都不行。
揽月要为别人弹琴了。
她的母亲把她卖去歌坊了,因为她的母亲的亲生儿子要娶妻了,因为她母亲的亲生女儿嫉妒她,因为她不是她母亲的亲生女儿还因为她的父亲不久前死在了黎明之前的深夜里。
我该感谢她还没那么恶毒,把我卖进青楼送进窑子。
后来她去了歌坊,名声大噪,成为十里八乡少年的梦中人,男人的床上想。
直到我母亲告诉我,她答应下来我与黄公子的婚事了唔,在这个世界怎么能把我放黄公子之前呢。毕竟夫为天啊。呵,夫为天。未婚夫也是。
我弹琴,弹着弹着琴弦就断了。
然后我还是写信给了她。
她来了,给我带来了一朵黄色的小花。
不是我期待中的那样。环顾四周,桌子是四角的,床是四角的,屋子是四角的。我心中空茫茫的。看不见窗前皎洁澄澈的月,瞧不了窗外摇曳多姿的花,听不得窗里流芳弹奏的悲凉曲。
她走远后,我还是出去捡起了她丢下的花。
可笑的花,可笑的我。
女儿啊,嫁过去后,你可一定要好好打理那个家啊。
母亲絮絮叨叨地传授我为妻为母的经验。
这个时候母亲格外温柔,比叮嘱我学好琴棋书画,比关心容颜衰老还要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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