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好(百合慎入)(2/3)
我也不知道为何,失了心智,顿时怒不可遏,一把把糖人砸到地上。
我没有告诉母亲。
金线红服。
我好像大梦初醒。
心开始慌乱。
突然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讥讽,忘记了怨恨。我碰触她的唇角,有点软,有点颤抖。
之后我一针一线地缝织我的嫁衣。
记忆中最多的就是母亲严厉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打不倒她。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小,看见别人家的孩童都有糖人吃,就特别想。后来日子好过了,糖人也可以随便吃了,可就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了。母亲答应我只要我能够弹出高山流水一小段我就可以得到一块小小的糖人。那时候我可高兴坏了。天黑了,弹琴,天亮了,弹琴,手指磨破皮了,继续弹琴。弹琴弹琴弹琴弹琴弹琴弹琴弹琴我的世界里只有琴。后来我弹出了高山流水,人人都夸我是才女。尽管我不喜欢,但我可以得到一块糖人。我还是很开心。母亲说下次买给我。然后下次又是下次。于是我失去了对糖人的向往。
原来从没有什么浪漫至死的爱情,那些为此绝食的才子佳人,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饿死,成为饿死鬼。
回到家,母亲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糖人。
若是我,得一佳人,必定一生一世,只拥一人。只为一人弹琴,只为一人终其一生。
揽月啊,和我谈论诗词歌赋,和我谈论琴棋书画,和我谈论诸子百家,和我谈论三从四德,和我谈论三妻四妾。
自欺欺人到最后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我好像大梦一场。
我左顾右盼,比猴子还精。
之后,我告诉我的母亲我会安安心心地待嫁的。
现在的我啊,饿,饿饿饿饿,头脑胀胀的疼。晕乎乎的,手脚发软。我开始以不认识饿这个字了。
然后和她一起看滴落露珠的田野乡间。一直等到,轻轻的,轻轻的,一只蜻蜓落上细细青草叶上。霞光下,落下一只,又一只,每落下一只都会压弯一下青草。一排排蜻蜓落在青草上。薄翼被河边雾气露水打湿。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连续几天拉着我说些体己话。
我很坚决,母亲亦很坚决。
最后我还是没能成为饿死鬼。
她说她要带我私奔。
我抿唇,在触及母亲慈爱的目光后,迅速低头咬唇。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自我坚守,统统抵不过那碗里一顿饭狗嘴里一个肉包子。
用手,用裙子。
所以
那一瞬恍惚,我竟相信了她。我能不相信她吗?
我做嫁衣是给谁看的呢?母亲?丈夫?乡里百姓?老天爷?我爱的人?总归不是我自己吧。
我又重复一遍,很是诚心。
母亲冷冷瞟了我一眼。
我理所当然地不受控制地停下来了。
我哭着,抱着枕头哭着。我还在想,为什么枕头哭了。枕头啊枕头,你应该是温暖的。不应该湿漉漉黏糊糊凉嗖嗖的。
若是小黄鸡在还是鸡蛋的时候停止啄壳,那么它还会流泪吗?还知悲伤吗?
我想成亲的人是揽月,也只有揽月。
眼前出现了一片大雾,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雾里。
除了三从四德,母亲也不是什么传统迂腐之人,她塞了各种姿势的春宫图给我。还口述经验。
这是关乎我的一生,所以我坚决。这也是关乎我和母亲的后半生,所以母亲也坚决。
我漫无目的地走进大雾,然后有个绑着红绳长发姑娘牵着我的手走出了弥漫田野高楼的大雾。
后来一天,我在路上看见了一块掉在地上的糖人,落满了灰。
饿,是多么可怕的字眼。古时饥荒卖妻鬻子、易子而食之。
我本想质问她的,又觉得可笑,本来就够可笑了,终究未开口。
被关起后,我所见的不过是四角闺房,平常见得最多的也是四角闺房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幸运。
我想要起身看看我放在桌上琴上揽月送我的小黄花,可当我起身,甚至只是刚刚用我的右手支撑起我而已,就头脑发昏,直直跌倒在挂着四方床帐的四角床上。
我想着,月亮啊月亮,你为什么不是真的,就这么砸下来,砸死好了。砸死那个说要为我揽月的人。砸死那两个懦弱的无能的人。这样揽月就为流芳揽了月,从这种自欺欺人的角度想想啊,可不就是至死浪漫吗。
这么多天,据说是过了两天,我都在想。混混沌沌,浩浩荡荡,晃晃荡荡。空想着,也只是想。饿了就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也只有睡着了才不会饿。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出乎了我平生十五年能够想象的意料。
那好,我的乖女儿,人生大事,选一件好看的。
我直愣愣地盯着窗外漂浮不定的云,突然觉得可笑。
手不由在衣服上一顿。
母亲把我关起来了。
我会继续坚持下去吗?即使违背母亲,违背誓言,违背女子品德。
我从饿开始一直漫无边际地想着念着不知所措着。
我捡起来了。
母亲,我欲余生青灯古佛皈依佛门。
我很惶恐。
我对母亲说,要做两套嫁衣。
总之是一些回忆过去的琐碎小事,以及在夫家的为妻之道。
这世间有没有这么一种说法,敲破蛋壳的鸡就再难回到混沌的初生了。当然,是不能,更是不愿。
一套是给揽月穿穿给自己看的,一套是给自己穿穿给揽月看的。
揽月来劝我了。
第二天,我这么对母亲说道。
我绝食了。
我斜视着她,目光冷冷。
她目光灼灼,眉心点上一朵桃花。
母亲掐我手背上的肉,苦口婆心地劝我,恶狠狠地教训我。
母亲从来都不会那么温柔的。
我和她应该不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对新娘吧。
母亲最近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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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心里也是和我一样的。
那大概喜乐亦不知吧。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吃,不想活罢了。
况且我还食言了。
透过门缝,我听见母亲连连感谢揽月。而揽月她我摆摆头,肯定是因为太饿了,我才不太看得清她的表情。
剧烈跳动。
芳芳,你还记得你那时候就这么一点一点大。母亲站起来比划了一下,皱纹里满是笑意,现在是个大姑娘喽。
擦干净。
而后我醒了。明白这是一场梦了。只是一场梦。
当晚,揽月拿着春宫图问我是什么,我没有回答。窗外的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大,砸向我们。
如果我穿了这一件新服,那么,我的第一次不就是少了点神圣感了吗?
极近温柔,也极近缠绵。
我悲哀地发现,如果不是饿,我就不会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软弱。什么都对抗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含着糖,不敢咬,怕它很快融化。什么都不剩。
她抱住我,亲吻我。
自古逢嫁娶必有新娘与新郎服,可有没有新娘与新娘的嫁衣呢?
编织着,安心编织着,突然一阵刺痛。我怔怔看着自己无意扎到的食指,嫁衣啊,不应该编织给心上人穿给心上人看的的吗?
小心翼翼的。
她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以后就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子女了。
并非是觉得母亲会屈服于我。我也不相信有一次母亲会让步于我。
我本以为这不雅动作没有人看见,可我看见了一个小女孩。我祈求她保密。她也答应了。可是第二天,我听见看见无数人的嘲笑。兜兜转转在我的脑海里。日光又冷又薄。脑子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