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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玉衡和她

    一缕金光自九天而下, 半路化为尖利的刀剑,直直冲着夏无心而去,宋逾白长袖一挥, 将那刀剑拦住, 却忍不住后退两步,凌乱了发丝。

    紧接着, 天帝似是不耐,又是数十道长剑穿云而过, 宋逾白见状, 忽而张开双臂, 自空气中渗出点点银光,迅速汇聚为一柄巨伞,堪堪将之挡住。

    真神的力量十分磅礴,宋逾白虽天赋极佳, 但毕竟年轻,很快便不敌, 胸口干涸的血迹再次湿润起来, 却咬着牙不出声。

    昆仑山上, 一片金银闪烁, 犹如日月交锋, 照亮了大半片山河。

    天帝见她不要命,只得停下动作,金光化成流光消散, 呵斥道:“癫狂!”

    宋逾白收了力道,用力将嘴边渗出的鲜血擦去, 她小腿打颤, 却还直直立在夏无心身前, 眼眸赤红,长身玉立,好似一把清冷的长剑。

    四周一片沉寂,无人敢开口说话,唯有几声抽泣响起,还有呼呼的风声。

    苍穹之上,忽的传来一声长叹,片刻后,才道:“天界无序,六界动荡,朕以十日为限,十日后,再来处置。”

    话音刚落,头顶风云忽然加快,原本皆被吹散开的云彩,纷纷归了远处,挡住一片浩然的日。

    真神的威压消失,天帝离去了。

    宋逾白猛然呼出一口浊气,腿一软,回身半跪下,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紧紧握住夏无心的身体,将她拉起来,搂在自己臂弯。

    少女黑发黑睫,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活像是一块石雕,触之冷硬。

    其余人等也终于敢上前,却也只远远看着,看着那跪倒在乱石中的白衣美人,染着一身血色,缓缓俯身,将脸颊放在夏无心额头。

    ————————

    天界龙族一战,死伤千万天兵,幸而天帝提前出关,龙族重创,逃回东海。

    然太子背叛天界,勾连龙族,肉身已毁,数罪并罚,魂魄囚于日照山顶,十方精铁穿其四肢,日日受太阳烧灼。

    这消息疾风一般传遍了六界,众人皆十分惊愕,不过除去此事外,消失于众人眼中百年的帝女和平逢山也一跃而起,成了六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都说,帝女隐姓埋名百年,如今终于破了封印,再次飞升上神,重归仙班。更有消息灵通者,断言另有一股极强的妖魔之力出世,天龙一战当日,有人亲眼看到昆仑山上空涌起滚滚黑烟,怨气骇人。

    而在场之人则言明,那妖魔气的来源,便是平逢山少掌门,东逢上仙之子,夏无心。

    传言汹汹,夏春秋一言不发,当日带领各弟子不告而别,连夜离开了昆仑,不眠不休几日,终于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悄无声息回到平逢山。

    只是夏无心经此颠簸,仍旧没有醒。

    平逢山的弟子也听闻了此事,但因为夏春秋下了禁令,故而都不敢开口谈论,来来去去都得避过夏无心的房屋,山中气氛尤其压抑。

    清晨,秋风料峭,弟子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穿着桃粉衣裙的女子从中亭亭走出,她满面愁容,手里端着一碗草药汤。

    秋风里飘过几片花瓣,苏斜月不禁拢紧了衣衫,抬头一瞧,只见门前一颗几丈高的公孙树早已黄了叶片,日光一照,仿佛片片金叶。

    一女子正卧于树杈上,同样是一身桃粉,花瓣从她裙摆绽放,又随风凋零。

    “花仙上神,您怎么……”苏斜月看见本该回了天界的花仙,一阵惊诧。

    花仙清泠泠笑了,长臂柔柔将自己撑起,一双修长光洁的腿垂下,双眸如水,清冽又媚气。

    “天界无趣,哪有这里好玩。”她脚尖踏着花瓣落地,眼神落在苏斜月手里的汤药上,“送去给夏无心?”

    苏斜月总觉得这花仙奇怪,故而也不再多说,低头嗯了一声。

    “走罢,正好我也有事寻她。”花仙说着,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走过那株庞大的公孙树。

    苏斜月闻言,眼神黯淡了些,她快走几步,轻声道:“无心她,还未醒来。”

    花仙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向苏斜月,蛾眉微颦:“这么多日,还没醒?”

    “罢了。”她话锋一转,“带我去。”

    苏斜月点头,袅袅走于花仙身前,替她带路,花仙并不安静,走在她身后,总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用涂了蔻丹的亮莹莹的指甲去勾路边的花草。

    苏斜月终于忍不住,柔声开口:“花仙上神,关于无心的身份,您是否知晓些什么?如今她昏迷不醒,我们实在无法,若您知道,我必将感激不尽。”

    “是。”花仙这次答得干脆。

    苏斜月闻言,杏眼微亮,急忙回身,却险些撞上花仙裸/露莹润的肩膀,连忙低头不看。

    “莫急。”花仙的声音温和了些许,“待我看了她,再做答复。”

    苏斜月无法不急,她走着走着便加快速度,最后举着碗快跑起来,几乎撞开夏无心的房门,身体却忽然僵在门口,和正坐于椅子上打瞌睡的夏春秋打了个照面。

    她忙弯腰,唤了声师尊。

    夏春秋咳嗽两声,将大掌轻轻抬起,示意她免礼。

    不过短短几日,夏春秋的脸色就更青了几层,深嵌在眉骨中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看着十分憔悴。

    “这位……”他开口道,花仙冲他点了点头,笑道,“我无名无姓,唤我花仙便好。”

    “花仙上神,犬子在屋里昏迷,帝女正照看着,还请您改日再来。”夏春秋叹息着说。

    花仙将头摇了摇,她发丝编成数个麻花状的鞭子,发辫中插着许多花卉,这么一摇头,荡出甜丝丝的香气来:“我有法子让她醒。”

    她话音刚落,里屋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宋逾白正站在门里,双目通红,不知是因为太久没休息,还是刚刚哭过。

    晨光熹微,白色的光透过窗棂,将夏无心的脸打得更为苍白,她静静躺在床上,乌发披散成一团墨。

    床边撑着盘古幡,猩红色的旗帜无风飘扬。

    “什么法子。”宋逾白开口,声音清淡而空灵。

    花仙一愣,转向她道:“还请让她坐起。”

    宋逾白闻言,一言不发地回身,细嫩皓白的手腕穿过夏无心脑后,冰冷银白的火焰慢慢将她手臂包裹,打横抱起夏无心。

    夏无心的身体很僵硬,也很沉,宋逾白有些吃力,动作却还是极为温柔,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宝物,将她放在窗下的木椅上。

    她看着夏无心紧闭的双眼,玉指摸了摸她的脸。

    她动作大胆,在身后看着的众人,皆是无言低首,夏春秋看着这场景,发出一声长叹,即便再不懂,也能看出其中情愫。

    他思想腐朽,虽觉不对,可面前是帝女,于是不敢多说。

    而夏无心,也早已不在他控制以内。

    花仙却是笑得意味深长,食指不断拍打着红唇,仿佛开心了许多。

    “花仙上神,还请您明示。”夏春秋沧桑道。

    “我自会明示,但在此之前,您须得先将夏无心的身世告知于我,我才好唤起她的记忆。”花仙寻了张矮凳坐下,双腿交叠。

    “前世?”苏斜月愕然问。

    “非也,她只是,忘记了。”花仙轻轻道,桃花眼一眨一眨,又看向夏春秋,“夏无心并非上仙亲生子嗣,对么?”

    夏春秋闻言,似是纠结了许久,一双大掌不断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险些揪下不少,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负手而立,缓缓点头。

    “十八年前,我同往日一般下山清修,却忽闻婴童啼哭,找到时,发现这襁褓婴童一身黑气,躺于山涧溪水之间。”

    “我彼时无子无女,瞧这婴童可怜,便将她抱回山中,但她来历不明,身上又黑气弥漫,我不敢声张,只得寻挚友吉光神君相助,算这婴童命格。”

    “谁知吉光神君一见她,便唤之妖物,称其天生煞气,半心半石,并非常人,劝我杀之,抑或移交天庭。我本想除之便罢,谁料她冲我笑得开怀,我便一时心软了。”

    夏春秋说着,沉默良久,这才继续。

    “我私自将她留下,囚于玄铁笼中,胆战心惊地养着,可是过了几日,她身上的黑气却慢慢消失了,好似恢复正常一般,我便大喜,将她放出。”

    “当时我有一灵宠,是只仙雀,不料当晚,屋中煞气大作,我匆匆赶到,发现了灵宠的尸体,我才意识到,这孩子有多可怖。但当时我已偷偷养她良久,便更不忍杀之,于是同吉光神君一起,封印她身上煞气。”

    “天界有人善观星,没过几日,便有仙人下凡,询问我女婴之事,我大惊失色,将之隐瞒下来,然后给这婴童起名夏无心,逼她装作男童,以躲开事端。好在那次封印她身上煞气后,她便没再显露出与常人的半点区别。”

    “往后的日子便如你们所见,夏无心性子顽皮,我又生怕她激出煞气,于是处处严加管教,这十几年,我虽然留意谨慎,可还是常梦见妖魔出世,天地动荡,日日担忧自己造下罪孽,养大妖魔。”

    “直到在小瀛洲,我才意识到,无论我再隐瞒,该来的,总会来。”夏春秋慢慢说完,大掌扶上额头,抹了把鼻子,不愿再看夏无心。

    屋中很久都没有动静,几人的眼神全放在夏无心身上,一时全都心思杂乱,瞠目结舌。

    宋逾白眼波流转,看向夏无心僵硬的手,轻轻将其握住,柔夷缓缓摩挲:“可她性子纯良,绝非妖魔。”

    “若有人好好待她,她定是连顽皮都不会的。”宋逾白说。

    夏春秋身子一僵,又是一声长吁。

    花仙垂下浅色的睫毛,纤长的手指轻轻一转,拿出一朵碧绿的翡翠花心,看着夏无心的眼神,颇有些不忍。

    “既然是如此,我便知晓了,且看。”她说着,一股淡粉色的光从花心射出,正巧落在夏无心眉心,印出一朵莲花之状,再然后,一直昏迷的夏无心,忽然皱起眉来,身子猛地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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