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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靖谦哑然失笑。
看母亲这着急的样子,倒像是要立刻定下来一人似的。居然还偷偷画了画像,真是没有半点高门的矜持了……
“母亲。”他笑容微敛,语气郑重:“儿子是有心仪的,想娶的人了。”
侯夫人很是意外。
从前还是咬着不放,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怎么出门一趟,倒是有心仪的了?
“莫非不在京城,是在南边遇到的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她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打趣。
若是江南的名门望族之后,倒也勉强可以。
薛靖谦一默,跪下行了一礼。
“哎哟,你这是做什……”
“儿子想娶程氏为妻。”
侯夫人一脸心疼地去扶儿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半晌,她才不可置信地开口:“程氏?哪个程氏?”
金陵……余杭……有哪个姓程的官宦人家吗?
薛靖谦抬眼看她,面容沉稳,目光坚定。
侯夫人顿时无力地坐回了炕上。
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哪里有另一个程氏?
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她素来稳重聪颖,步步为营的独子,会不管不顾地要娶一个商户女,还是当着他通房的人,做承平侯府的世子妃——不,是未来板上钉钉的侯夫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语气不由自主地尖锐,拔高了调子。
“儿子知道。”
她满眼失望地看着他:“她只是一个商户女!她的父亲兄弟都没有官阶,纵然如今有个所谓的义兄做了探花,未来也未必就能做到六部的头把交椅,更别说入阁拜相了!她这样的身份,连给你做个贵妾,都算是抬举她,你居然要让她做正室?”
他为了这个程氏,恼得要分家也就罢了,她也是看西府那头不顺眼;不顾规矩,带着私心地同她一起南下,她怜惜他路上辛苦,也就忍了;如今,竟然还鬼迷心窍地过来说要迎娶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薛家的权势,已经算是顶了天了。娶一个高门贵女,或是走卒之女,又有什么两样?我不需要妻子娘家的权势来巩固什么了,母亲。”薛靖谦静静地答,相对于侯夫人的方寸大乱,他显得目光清亮,有种无所畏惧的坦然。
这样的高傲,这样的锋芒毕露,从来在外人面前掩饰得很好,疑心重如圣上,也从未有过不满。
此刻,却全然用在了一个女子身上。
侯夫人觉得欣慰,又倍感心酸。
她软和了语气,叹道:“谦哥儿,你比谁都明白,她不适合那个位置。你的正妻,是皇后娘娘的弟妹,是太子殿下的舅母,每日里迎来送往的,都是京中顶尖的人物。稍有差错,就会闹得满京城皆知。她那样的出身,见识自然有限,又怎能处理好薛家盘根错节的关系?”
“她一向聪慧,能做好的。”
薛靖谦想起她在郑家的表现,微微一笑,很有信心。
侯夫人揉着太阳穴,微微闭着眼睛,语气很冷:“那,薛家的荣辱,甚至于皇后娘娘和太子的脸面,都要系在她身上,由她心意吗?”
薛靖谦目光微凝,低声道:“那,为了长姐和太子的脸面,儿子在婚姻大事上,也不能如意了吗?”
侯夫人攥着手里的佛珠,半晌说不出话来。
谦哥儿自己也是知道这事太骇人听闻了吧?
不同她讲理,同她打起感情牌了……
她望着身姿笔直,面如冠玉的儿子,眼里隐隐有不忍。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个做母亲的,只不过是瞧谁弱些,艰难些,便偏帮谁些。
谦哥儿从来不计较这些的,可一提起,她哪里还听得了?
当年元娘执意要嫁给陛下,惹得侯爷发了好大的火,抽出藤条就要打她,是小小的谦哥儿护在了元娘背上,挨了几藤条……她也发了狠,使了许多计策,终是让元娘如愿出嫁。
后来,两王争储,谦哥儿拿下了西北的兵权后,二话不说地就南下勤王,才有了陛下今日的皇位。
再后来,天下大定,她惊才艳艳的儿子却不得不收敛锋芒,生怕被昔日亲近的姐夫疑心有谋反之心,甚至因为这些,亲事也耽搁了许多年……
皇室、薛家、她,都已亏欠了谦哥儿许多,他好不容易开口讨要一次,她也不能应允吗?
“谦哥儿。”侯夫人有些疲倦地拉着他起身,叹了口气:“程氏年轻娇艳,温柔良善,我也很喜欢。可你这样做,实在是激进了……将来,若是后悔了,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了……你若担心她受委屈,大可娶个门第不那么高的正室,便是什么五六品小官的女儿也无妨……她的身份,实在太打眼了些……”
薛靖谦叹了口气,眸光微黯:“这样,儿子和父亲,又有什么分别呢?”
侯夫人身形一顿,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侯爷对沈姨娘的专房之宠,若再度在薛家重现,那谦哥儿的正室夫人,岂不就如她一般可怜?
他对那程氏,竟然已经喜爱到了这种程度。
不惜搬出沈氏,来刺她,也刺他自己……
宫里很快来了信,请薛靖谦进宫复命。
侯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进了内室,靠在床头发了半天的呆。
这一次,要遂谦哥儿的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不测 [VIP]
皇帝在御书房召见薛靖谦。
着明黄龙袍的皇帝下了轿辇, 快步进了御书房,薛靖谦侧退半步,垂眸望着脚下的大红毡毯, 恭敬地行礼。
“阿谦, 此处又没有外人……”皇帝语气温和, 但看着他的做派,眼里的笑意浓了些, 顿了顿,才挥手让伺候的内侍退下, 关了门说话。
皇帝风华正茂,身材高大颀长, 丰神俊朗,看得出近年来养尊处优,十分畅意。
他扶了薛靖谦起来,打量几眼便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出门一趟,黑瘦了不少,你阿姐若看到了, 定然又要哭了。”
言谈之间十分亲昵, 像是寻常的亲戚似的,薛靖谦也微微一笑:“看来一会儿得躲着娘娘的内侍, 先行出宫了。”
皇帝笑得开怀,拍了拍他的肩,坐到了上首的交椅上,终于问起了正事。
“福建的事, 查得怎么样了?”
去年年底, 福建沿海一带频频有海寇作乱, 当地军队屡次剿寇无果, 薛靖谦就起了疑心。禀明皇帝后,当时就派了亲信南下暗访,谁知竟在海寇中觉察到了叛王邕王旧部的踪迹。
他对当年邕王的将领算得上是最熟悉的,故而亲信回京后,皇帝便开始同他商议此事——南边天高皇帝远,势力复杂,地头蛇不少,邕王旧部盘踞此处,必然是有大的图谋。
新君初立不到十年,朝中众臣虽清洗过一遍,也难免有心怀叵测之人在暗中谋划,是以,此事知晓的人越少,他在外就越安全。
也就有了君臣相疑的一场大戏。
“都查清楚了。”薛靖谦拱手奉上一纸奏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人名和物品。
“火.药?”皇帝径直看到最后,眉毛一挑,眼里怒火大盛。
薛靖谦垂头应是。
他在镇江时,拿到了徐大小姐献上的一则密文清单,上面实然就记录了南边的一些毫无名气的商贾零零散散途经此地运送的一些火.药。
乍一看不起眼,但拼凑起来,却是个极为心惊的数目。
徐杰暗地里写了这么一道密文,应也是发现市舶司收受贿赂之下,可能会惹来的祸事,也许……是当做保命符的……但却被他女儿偷拿了出来,抄家的时候也无人发现……
那密文上,经手的市舶司官员的私章,有许多都写着一个名字——陈庚。
此人,正是项贵妃庶妹的夫婿,在市舶司,是个默默无闻的七品小官。
薛靖谦定了定神,表情淡淡的,接着道:“……为首者是邕王当年手下大将成沛的儿子成禄,此人网罗的人马,表面上装作海寇骚扰百姓,实则是在引军队与之对战,检验他们制出的火.药的威力……沿岸的李家村就是他们的营地,在此处缴获的物资,足以炸毁一座城。”
皇帝勃然大怒,投杯而起:“……尤家是干什么吃的?竟放任贼人如此坐大!”
薛靖谦一默。
福建可不是尤家的一言堂,项贵妃的娘家项氏,同样在当地有不小的势力。
“陛下说的是,尤大人的确有失察之责。”薛靖谦表情沉重地点头:“成禄的同党臣已经一网打尽,没有漏网之鱼。不过……牵连到其中的有两个项氏子弟,臣不敢自专,已令尤大人命人押解回京,由陛下发落。”
皇帝脸色阴沉,表现得十分公事公办:“项家牵扯到这种事情里,倒无须在给他们留什么体面了。阿谦,你那时当审理好给我个结果便是了。”
“是臣糊涂了。”薛靖谦脸色微黯,拱手请罪。
项贵妃这两年十分得宠,陛下也提拔了不少项家的族人,如那个陈庚,便是连举人功名都没有的,却能混上一个七品的官职……这种事情,他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举告,只能让陛下疑心是夺嫡党派之争,弊大于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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