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5(1/1)
这预感来得太快,昼景到了此时才敢问出口。
她软下声线,小声道:“瞒了我什么?”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琴姬眼睫微颤,昼景被她那对充满沉默的眼睛看的心口一跳:“舟舟?”
无从遮掩的恐慌从那双向来飞扬明媚的眸子溢出来,铺天盖地的压抑夺取了枕边人的呼吸。琴姬勉力吸了一口空气,软声道:“要我怎么告诉你呢?”
“是很糟糕的事吗?”昼景想听她说,又怕说她。
“还好,算不上多糟糕,只能说很遗憾。”琴姬按着她的手在自己腰侧:“你别慌,也别乱。”
“不,我不想知道了。”她眼神躲闪:“舟舟,你不要告诉我了!”
“好,我不说。恩人,你不要怕。”感受到她的本源之力又在自己体内流转,琴姬笑得很无奈:“小傻子。”
天命一事,哪是轻易测得出来的?那是很玄妙的东西。
接连用本源探了四五次,得到的都是舟舟身子安康的结果,昼景皱着的眉眼舒展开,如释重负:“你吓死我了。”
琴姬笑笑不语,软着腰身拿眼神朝她撒娇,她懒得动,穿衣这种繁琐的小事都是靠人代劳,直到被抱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内的自己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她倏尔问道:“恩人,你是喜欢年轻的我,还是年老的我?”
“不管年轻还是年老,我喜欢的永远都是你在。”昼景服侍她梳洗,忙完了又弯下腰为她画眉:“年轻还是年老不过一张皮相,世人爱看皮相,殊不知美好的灵魂更可贵。
当然了,我不是说拥有美色不好,我是说我一开始喜欢你,就是喜欢那个有趣的、吸引着我的灵魂。狐妖一生寿数漫长,无聊、无趣比死亡还教人难以接受。”
她手持眉笔画得认真,也不是第一次为妻子画眉,熟练得很。画好了,昼景退开半步,拿了铜镜给她:“看看,还满意吗?”
“再满意不过了。”一霎之间,琴姬不想再瞒着,她宁愿早些坦诚,用温柔多多抚慰她也省得走之后留她一人慢慢痛苦,她放下铜镜,依赖地抱紧她的腰,良久没言语。
那股令人窒息的氛围又来了。
昼景背脊僵硬:“舟舟,舟舟你怎么了?”
狐妖满身心眼最是聪敏狡猾,而昼景正是其中的佼佼者,敏锐的直觉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看着她的姑娘,她很怕她说出什么残忍的话,天不怕地不怕的长烨圣君,当下手忙脚乱就要去捂心上人的嘴。
琴姬任由她的掌心覆在自己唇瓣,她定定看着,眼睛会说话。
这太荒谬了。昼景身心俱凉:“舟舟,舟舟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她去摸她额头,一脸关怀,手心直冒冷汗:“舟舟,你是不是没睡好?我、我再去陪你睡一会。”
她说着就要抱人重新回到床榻。
“恩人。”
昼景身子定在那,神情透着哀求。她或许已经猜到了,此间天道不会轻易放过她们。动不了她,就要去动她的心头肉。
“恩人,我时日无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8 12:10:23~2021-06-19 23:0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92章 喊我十四
心头肉被剜开是怎样的滋味, 大抵就是舟舟笑着说出那句“时日无多”,昼景揽着她腰身,勉强笑着, 心尖却在不住淌血。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她若哭, 舟舟少不得要取笑她没出息, 不过是生离死别罢了。
没了这一世, 还有下一世,不过是提早结束这一世的痴爱痴缠, 不就是再次目送她离开,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咽气……
昼景吸了吸鼻子, 暗道:不过是生离死别, 哭哭啼啼的,委实丢了她长烨圣君的颜面。她眼眶发红, 薄唇贴着她姑娘的掌心轻颤,素来温热的唇犹如被冷水浇过,凉凉的,带着几缕秋寒, 几分冷酷。
“恩人, 莫要难过,好好陪我度过这两三月可好?”琴姬撤回手,温柔地吻她,极尽撒娇讨好。
昼景浑浑噩噩地应了声“好”,起床推门看到骑着野猪满院子乱跑的女儿,再看看一头白发难言老态的星棠,难以挣脱的宿命感忽然在这一刻即将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借着去后厨做饭的机会, 她脚步匆匆离开,厨房的门掩好,半晌,里面传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隔着一扇门,琴姬怔怔立在那,身子慢慢下蹲,靠在墙壁,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心口抽疼。
她也不愿的。
没谁愿意在最好的时候离开最爱的人,亲手打碎幸福的内核。
所以说天意弄人。管你是什么水玉星主、长烨星主,任谁都逃不过命运的捉弄。琴姬默默听着,心渐渐撕裂开一道漏风的口子,不知过了多久再听不到惹人疼的哭声,她识趣走开。
没出息的哭了一顿,昼景红着眼端着做好的鸡丝荷叶粥走出来,鼻尖一动,空气犹有清冽干净的水香。
舟舟曾来过。
念头闪过,她拍了拍发紧的脸皮,努力扬起笑,仿佛一切都没变。
“哇!鸡丝荷叶粥!好香啊。”昼星灼拖着身后的狐狸尾巴凑到桌前,她以天地灵气为食,偶尔也有犯馋的时候,何况是‘阿爹’亲手所做,意义大大不同。
到了此时,昼星棠颇有长姐风范,眼见爹娘动筷后,这才舀了半碗清粥捏着勺子喂食幼妹。
“好喝的耶!”昼星灼眨眨眼,咂咂嘴:“阿姐,我也来喂你。”
一大一小姐妹俩喂来喂去,琴姬杏眸噙笑,偷偷挪到心上人身边,小声道:“恩人,我也来喂你?”
昼景眼睛明亮,笑嘻嘻地拿指尖点她额头:“我来喂你。”
情意如火炽热,对上她的眼,琴姬心脏怦怦跳,等到星棠星灼反应过来,阿爹阿娘早就没了踪影。昼星灼人小鬼大,舌尖轻舔唇角:“噫,腻乎!”
惹来长姐一声嗔怪。
一家四口,她们在很多地方留下过脚踪,看过山,看过水,见识过千年树妖和深海海怪打生打死,见识过婴儿新生,耄耋者故去。
大千世界,只恨岁月不可无限拉长。
过一天,少一天,不敢早睡,不敢晚起,昼景克制着难言的恐慌和焦虑,一味沉迷在舟舟姑娘赠与她的醉生梦死里,分不清今夕何夕,无形之中,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拉着她的心上人遁入深渊。
天道无情,她恨这方天地的意志!
恨来恨去,成了恨自己。
又是一场不可多得的愉悦体验过后,琴姬身子倦懒,整个人软得不可思议,手臂柔弱无骨地环着她后颈:“恩人,再来一次可好?”
眼波撩起红尘万丈,引.诱着人甘愿沉溺,不愿醒来。
春日消磨,夏天在不知不觉中走近,莲池的花开了。
风筝忽然断了线。
昼星灼心口一阵难捱的刺痛如潮水袭来,她呆呆望天,眼神从最初的茫然,疑惑、愤怒,到难以形容的悲痛,短短几息,小脸神情几番变幻:“怎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她一声怒吼,停滞了三年的身量迎风见长,抽条似地长成少女应有的体态。
“星灼?”昼星棠讶然出声。
“阿娘……阿娘……”那股刺痛感越来越重,她高喊一声:“阿娘!”
乘风远遁,眨眼没了踪影。
看着她发疯跑开,顾不得断了线飞远的风筝,昼星棠神思急转,猛地脸色煞白,往河对面跑去。
她老胳膊老腿比不得妹妹说走就走,愣是教仆从抬着轿子火急火燎赶过去。
先是星灼突然长大,再是她喊着阿娘跑开,突如其来的恐慌感击中她心房,可千万……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夏蝉聒噪,催促有情人别离。
琴姬窝在心上人怀抱弹完一首情曲,歪头瞧她:“恩人,我弹得好不好?”
她一向红润的脸颊染了刺眼的苍白,昼景摸着她发凉的指节,不敢看她的眼,倾身吻在她眼皮:“好,极好,青出于蓝。”
“下辈子,我还要做一名琴师,为我弹奏情曲,诉明爱意。”
红颜乌发,开口却在谈及下一生,日光映照着她的脸,照在她单薄的肩膀,昼景喉咙沙哑,只一心哄着她,小心翼翼,唯恐扬起一阵风把人吹跑了:“好,还当琴师。我还教你弹琴。”
“说好了?”
“说好了。”她伸出手指和她拉钩。
“恩人,你再亲亲我。”琴姬眼皮困倦强撑着打起精神摇晃对方发颤的手臂,冷不防被抱紧,双臂缠在腰肢的力道失控,缠得她生疼,吃疼之下,那股如山而来的困倦有了片刻缓和,眼前稍有两分清明,就被人吻得昏天暗地。
“舟舟,别走,不要走……”
琴姬很想回她,到头来脑子越来越沉,瘫软在昼景怀里。
天命压弯了她的脊梁,她意识昏昏,嘴里念叨着年少时光,即便她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明艳动人的好时候,但人之将死,总喜欢念旧。
“我很早的时候就暗慕你,你是天地间明亮绚烂的颜色,见过了你,世人皆成暗灰色,你照亮我的心,撩拨我的心,庆幸的是我暗慕你的时候你恰好为我而来,这一生虽短,但也无憾。
我在最无知的年岁遇见你,又在最光鲜美好的时节离开,恩人,你可以怪我,但我爱你,生生世世不变的仰慕渴求。道是情道,你做好被我赖定的打算罢……”
“舟舟,舟舟……”
“喊我十四,除了是舟舟,我还是你的十四,是你在梦里拯救了的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