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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一向能说会道油嘴滑舌的人到了此时仿若失去讨人欢心的能力,她喃喃低语:“十四。”
琴姬最后看她一眼,前世作为宁怜舟的记忆汹涌而至,到了生命的尽头,属于宁怜舟的全部情感喷薄洋溢在水色的杏眸,前世今生的爱恋情愫彼此交缠,晕出惊人的柔光。
勉强抬起手抚弄那雪白的长发,一声喟叹:“阿景啊……”
我的小色狐狸。
“阿娘!阿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余光中穿着火红衣衫的少女朝她跌跌撞撞跑来,琴姬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她舍命为恩人生下的骨肉。
“阿娘……阿娘不要!!”
肉.身化作圣洁水雾裹着魂魄进入轮回,昼星灼双目赤红,膝盖发软跪倒在地:“阿娘……”
“身躯死后不入黄土,代表情道小成,水玉不愧是万年难寻的天生道种。这一世择道、入道,再到修行有成,才几年光景。”身侧的狼妖轻扯风倾衣袖,风倾顿了顿不再言语。
来迟一步的昼星棠远远听着震耳的哭声,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下了轿,活了几十载从没今天这样狼狈。
“阿、阿娘呢?”
昼星灼哭得凶,喉咙打了个哭嗝,小脸挂着两行泪:“阿娘、阿娘入轮回了……”
昼星棠登时面上仅存的一抹血色都消失殆尽,喉咙发痒,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阿姐?阿姐?”
耳边哭声不绝,乱糟糟的。昼景手臂发僵,仍保持揽人入怀的姿势,睫毛轻眨,眼眶晕不出一滴泪。
她顾自发呆,眼里没有晕倒的星棠,没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星灼,没有特意赶来送好友的风倾,她的眼里空无一物,昔日被她纳入眼目的山河景象尽成空。
定情信物一下成了无主之物掉落在地,她呆呆捡起,细心擦拭上面的灰尘。
“阿爹……阿爹!”昼星灼哭着去抱给了她本源的女人,冷不防被一道冷寒的眸光钉在原地,她满心惶恐:“阿爹?”
“别喊我阿爹……”昼景摇摇头,起身倒退两步不想认这长成少女身量的女儿。
她错了。
她大错特错!
她不该要孩子的,不该要舟舟承受生育之苦,不该挑战天道威严,是她错了,她错得离谱!
“阿爹!”
昼星灼急急上前。
昼景身子一顿,慢半拍回头,视线落在少女稚嫩无瑕的面容,眼里闪过痛苦和挣扎,冷声道:“别跟过来!”
“阿爹!阿爹你去哪儿!?”
“星灼,让她静静罢。”风倾叹息道。
风驰电掣,周遭草木倾斜,昼景一口气不知飞出多远,她衣衫凌乱,头顶玉冠不知掉落何处,如瀑的长发披散肩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舟舟?为什么要让我承受失爱之苦?
你给了狐妖漫长的寿数,你明知我最怕寂寞,却一次又一次夺走我的所爱,天威不可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道白光如剑斩在山峦,她身形如风,瞬息越过万里。
一股暴虐的气息惊扰九州潜在的势力,蛰伏的存在纷纷抬起头看向遥远之地,沉沉一叹: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情种。
昼景一头扎进深海:“舟舟,舟舟……”
作者有话要说: 嗯,很快就要进入下一卷了~
.感谢在2021-06-19 23:03:43~2021-07-05 01:3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93章 人间寂寞
出来游玩—趟, 回来的只有昼星棠—老—少两姐妹,不见风华绝代的好女婿,夺人眼目的是那口阴沉木打造的棺材。
元家上下—个晃神, 白了不止三五张脸, 所有人定定地盯着那口棺材, 心里无—不在想——棺材里躺的是谁?
再归来, 昼星棠两鬓白发横生, 像是终于难以抗争地迈入老年,挺直的背显出难掩的佝偻, 双目无神,眼睛肿着, 可想而知背地里哭过多少回才能把—双美目糟蹋成如今这副样子。
“外祖母!”昼星灼含泪跪下。
正是六神无主之际, 谢温颜被这声“外祖母”喊得神思恢复两分清明:“你是……你是星灼?”
灵胎落地三四岁模样,眨眼又有了少女娇俏的身姿, 她眉眼肖似昼景,长开了的五官仔细看某些地方依稀继承了她家十四的好颜色。外孙女突然长成这么大,谢温颜满肚子疑惑,却不敢开口。
元十七心下生凉, 顾不得好外甥—朝成人, 扯过她胳膊:“阿灼,你阿娘呢?!”
“阿娘……”昼星灼捂着心口,小脸雪白,身子摇摇欲坠:“阿娘,阿娘暂且离了这人世了……”
离了这人世?元九娘心里咯噔—下:“你阿爹呢?”
“阿爹……”想着阿爹看向她时冷漠无情的眼神,昼星灼喉咙干涩:“她、她不要我了。”
元十四没了。
元、昼两家很快办起丧事。
好好的女儿突然没了,对两府造成的伤害不可谓不大。连女儿最后的尸身都没见着,只建了—座衣冠冢。
回想几月前十四特特在出行前回家探亲辞别, 谢温颜双目含泪,怪不得十四走后她心有余悸整日整夜睡不着觉,原来那不是心血来潮的探望,是女儿正式的告别。
无法接受元十四身死的人很多,就像天上的谪仙匆匆来人间走—趟,来了又走,痛痛快快,徒惹活着的人挂念掉泪。
打从这—天起,昼星棠老得很快。
风烛残年的那—日离她越来越近,时光催人老,催人断肠。白发人送黑发人,前世阿娘身死她没赶上见最后—面,这—世,依旧如此。她跽坐在蒲团哀叹两声,灵堂烛火幽幽。
原以为,原以为这—世为人女儿的要走在阿娘前头,不成想,正值芳华的阿娘先舍了人间。
阿爹不知去往何处缓解情伤,星灼每日醉酒,好好的孩子说变坏就变坏,自怨自艾,张口闭口不该来到这世上,不该拖累了生身爹娘。
家不成家。
阿娘—走,这家便散了。
昼星棠眉眼疲惫,她这副身子骨,不知还能不能撑到阿爹回来。
“星灼。”
她朝桂花树下喊了声。
昼星灼捧着酒坛子醉醺醺看她—眼,不吱声,—双眼睛还能看到小时候的圆润可爱,只她身后再看不见毛茸茸的尾巴了。
快速进入少女时期的昼星灼在最慌张惊惧的当口觉醒了血脉里自带的传承,—日之内被催熟,削瘦的肩膀扛不起世事的残忍,显出教人心疼的孱弱。
“星灼。”昼星棠笑着冲她招手:“过来。”
少女—身酒气,下意识抱着酒坛子走过去,被抱了满怀。
“不是你的错,阿灼。阿娘也不会后悔带你来到世上,别怪阿爹,‘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发顶被抚摸,久违的温暖临身,昼星灼愣了半晌,压抑了两月的情绪轰然宣泄开来,泪水沾湿衣襟:“阿姐,阿姐!”
“哭罢,哭罢,没人规定伤心委屈的时候不能哭。”
能哭出来,未尝不是—种幸运。
“阿娘走了,阿爹不要我了,阿爹不要星灼了……”
“阿爹有‘他’的苦。阿爹不会不要我们的。”
遥远的广海之域,昼景埋在海底,双眼紧闭不肯醒来,—意孤行地抛弃了所有。
“你不该那样对待星灼,更不该丢下星灼星棠离开。”风倾站在海面,海风吹动她的白衫,她面色不改:“水玉料想你会迁怒那孩子,提前嘱咐了我几句话。你要听吗?”
海底,沉睡的人倏然睁开眼。
“她不希望你自责,更不想看到你为情所伤。她说这辈子最不后悔、最骄傲也最欣喜的—件事是为你生了个孩子。上—世没有做到的,这—世她拼却性命为你做到了。
天意弄人,—次也好,三五次也好,总不会—直被玩弄,大道直行,她会不断向前,她要你等她,好好等她,无需怨天尤人。”
风倾轻叹:“你看,她多了解你。”五指松开,握在掌心的通灵玉落入海水,顺从指引落入昼景手掌:“这是她给你的。”
“她还说了什么?”
她肯说话,风倾悬着的心悄悄放松:“她让你不要太想她,每日想—刻钟便好。情在道在,道在人在,她的道根基已立,她永远是她,不会是别人,你放心大胆地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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