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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里面那位死了再动手不好么?”盛玉山压低声音,“你现在除掉僧军,刚好被人捉了把柄。他还怀着身孕,你怎么忍心!”

    “我本来就是混账东西。”凌曲笑容并未放下,“想动手便动手了,还挑什么吉时良辰?”

    盛玉山从他含笑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便再说,只提醒他:“进去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把着分寸。”

    这凌曲自然是知道的。如今他不必再兜着巫马真的皮囊行事了。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完全可以按着自己性子来,无需做进一步的考量。他知道盛玉山担心他待会儿妙语连珠,直接将弥留之际的涂山雄气得去见佛祖。

    不会的。

    他不是那种人。

    他怎么能是人呢?

    他只是一只毒孔雀啊。孔雀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踏进内殿,不出所料,涂山雄的床畔围着一群近臣。凌曲只要稍微昂首,便能看见最里侧,倾煦大师已然在列。

    在场所有人面色都不好,只有左侍启年看见他,躬身行了礼。

    “微臣凌非直,拜见王上——”他清了清嗓子,在床前跪下。众臣生怕涂山雄卧在床上看不见他这翩然一跪,连忙让开身子。

    涂山雄被病痛折磨,仿佛被妖魅吸食了气力,已然形如枯槁。他眼珠微微朝下,看见了凌曲。

    空气中弥漫的是花香。只不过这如初雪般清冽的花香,此刻竟如同催命的无常,悄然布满了整座宫殿。

    涂山雄一言不发,突然落下泪来。众臣一阵惊慌,视凌曲如大敌。

    还是一旁岿然不动的倾煦大师开口,让此刻微妙的气氛一下子回归肃静:“王上可是有话要说?”

    众臣听闻,一齐道:“臣等洗耳恭听。”

    涂山雄喘息许久,让身旁的大太监代为传话。大太监俯身听完后,收起多余的神色,上前传言:“火军帐下前白蛇统领凌曲清强有识,练达朝章,破除惯例封为监国,统领二军,同倾煦大师一同管理朝事,直至新皇即位。”

    此诏一宣,众臣哗然。

    大太监毛晋说完便倒地一跪,双手举天道:“王上甍了!”

    帐外众臣看不真切,只听得这一声便齐齐跪下去,一阵哭号。西北角的丧钟在寒冷的夜风中响了三声。

    王权军并外围盛玉山的宫中护卫将宫殿全然围住,任何人不得觐见。启年跪倒在凌曲面前,双手奉上王权军的虎牌:“望监国临危受命!”

    阶下的王权军一并叫喊:“望监国临危受命!”

    凌曲覆手站在最高处,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群人头,冷笑了一声,道:“这恐怕是大师的主意吧?”

    倾煦大师闭眼不答。

    凌曲继续道:“何苦来呢。大师想要这皇位,拿去便是了,拉我一道做什么?难不成大师慈悲为怀,西厥还能与我分一杯羹?”

    倾煦大师拨动着手中的持珠,玉石造就的持珠在他手中宛若年轮转动:“贫僧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太子。”

    凌曲抬眸,吸了一口寒气,笑了:“大师糊涂了,官家幼子不过一个月,且非嫡出,这西厥哪来的太子?”

    “贫僧说的是思衿。”倾煦大师说。

    “阿衿是个可怜人。十年时间,大师将他的故土和骨肉至亲玩弄于股掌,害他半生流离。如今却用一个破烂河山为借口,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你当真是为了他?”凌曲雪白的厚氅拂过玉阶上细碎的雪,一步一步走下去,“你为的只是一己私欲和心中的苟且。”

    “你念的是至善之佛,行的却是毒辣之事。”

    “你担不起‘慈悲’二字。”

    “贫僧心有娥兰。”倾煦大师忽而开口,语气荡起波澜,“贫僧非大晋之人,晋朝非吾朝。励钧借皇权强行娶了娥兰过门,可有考虑过贫僧的感受?”

    “晋光帝年少有为,与娥兰皇后情投意合。而你比娥兰皇后年长二十岁,到底不过是个单相思,纵使娥兰皇后不嫁与晋光帝,你有几成把握她会嫁与你?”凌曲侧眸,问。

    不等倾煦大师答话,凌曲继续道:“福安说过,娥兰皇后为人纯善清澈,乃他心中日月,只可远观,而不可近取。他心知娥兰嫁与晋光帝,是最好的选择。要我说福安这人一生虽然混账,可若说做人,他比你通透。你们三个人,也只有他活得聪明了。”

    “福安之事,你又从何得知?”倾煦大师皱眉,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扬了起来,“难道……”

    凌曲下了台阶,并不看他:“若说起来,娥兰皇后也算是我丈母娘了,还是福安有福气啊,到底同她成了亲家……”

    没走几步,左侍启年便拦住他道:“还望监国统领王权军!”

    “不急。”凌曲这才看他,细碎的雪已然浮上他的铠甲,染白了这位将军的眉宇,“这可是你养了五六年的兵啊,就这么猛然交出去,你是想告老还乡吗?”

    “官家遗命,末将不敢不从。”启年眼神坚毅。

    “我虽是火军出身,可却不善远战,西厥边境还是要靠你。听闻你边疆有妻小,想必多少挂念。趁着还没过年,带着你的兵依旧回边疆吧。”凌曲说。

    “可是……”启年眼神松动,“境内危梨军还未全然……”

    “危梨军的事,交予火军。宫中的事,交予盛玉山。你只要盯着北疆这匹蛰伏在风雪中的狼便可。”凌曲道,“还有啊,你的兄弟,说此刻不见要比相见的好。”

    启年瞳孔缩了缩,最终还是道:“末将明白了。”

    天又降了大雪。

    盛玉山站在宫城之上,听着檐上的宫铃被风吹得响了又响。还未收回目光,他便见一柄轿子抬了个释子,遥遥往宫门这边来。

    一身劲衣的狼鹤站在他身边,从他手中摸走了两只琥珀核桃,问:“这处宫门没设护卫,可需要我去拦着?”

    盛玉山撩起眼皮,看着自己手里的核桃在狼鹤手指尖转动,漫不经心地说:“不了。你拦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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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红梅

    思衿坐在软轿上, 抬眸望着窸窸窣窣的雪沿着朱红色宫墙落下,墙正对着宫门,此刻万籁俱寂, 并无侍卫把守。

    他想了想, 将脚踩进宫道上堆积的松软的雪里, 站了起来。松软的雪接触到他的脚底,便发出“吱吱”的声响, 引得另一边的杵济抬头,想要上前扶他。

    思衿却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不用。”

    他拥着发烫的厚氅, 与此时肃杀的西厥皇宫格格不入, 更与这冰天雪地的冬日格格不入。直到摸上冷硬的宫墙,刺骨的寒意逼上他的指腹,他才意识到这抹寒冷竟是如此真实。

    就仿佛十年之前, 木叶凋零,晋朝还未入冬,便迎来透彻心扉的第一场雪。

    那场雪,压垮了他的父皇, 压垮了大晋。将他的人生弄得支离破碎。

    他恨那场雪。他恨。

    摸在宫墙上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他面前的一方小天地也因为一个身影的无端逼近而陷入阴影里。

    他听见凌曲的声音, 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戏谑, 就如同冰雪覆盖的湖心中央, 轻巧地飞过一只觅食的鸟雀:“阿衿来了。”

    思衿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无奈凌曲有备而来,知道他要躲避, 偏偏不让他得逞。

    思衿只觉得原先那股真实的寒意因为凌曲的包裹而渐趋融化, 直到现在, 冷硬的宫墙也彻底将他隔绝在外了。

    他皱了皱眉头,刚要发话,一支红梅便倏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点亮了他的双眸。

    梅的香气新鲜,缭绕在他的鼻尖,令他的眉头乍一松,露出几分懵懂的神色。

    凌曲将梅放进他的手心里:

    “刚从宫门经过,见红梅开得好,折一支赠予你。”

    思衿的嘴角动了动,只得说:“宫里尽是守梅的宫女,如何能任你采摘?”

    凌曲一笑:“我对其说,花开茂盛却无人问津终究是件悲凉事,不如与我赠人,聊表心意,倒能物尽其用,不虚此行。”

    “赠予什么人?”

    “赠予心上人。”

    杵济退下轿子,宫中道路便孑然只有他二人。

    雪歇了一阵,又窸窸窣窣下了起来,染白了思衿此刻裹着的黑氅和指间的红梅。一柄伞恰在此时揽在他的头顶,不快不慢,牢牢地罩着。

    思衿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何不问我,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到宫里来?”

    凌曲一手举着伞,一手轻轻抵着他的后背,好让他不因忽快忽慢的步伐而累着腰身。继而回答道:“我知你产期将近,心里慌张,需要时刻看到我。因此在知道我于火军说一不二后,便亮出身份要挟漆雕将军放你进宫。进了宫,看到我,你便放心了。是不是啊?”

    被凌曲猜得七七八八,思衿罕见地咬了咬唇,将眸子垂了下来。

    凌曲忽而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双眼最初极其畏光,是你无时无刻替我挡着。”

    思衿点头,随即又摇头:“如今的记忆对我来说,只像是梦里发生似的。”

    凌曲听了却道:“无论你记不记得,事情都发生过。阿衿啊,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毒修的身边,跟着一个小释子也挺好的。”

    他说着说着停下脚步,让伞整个笼在思衿的头顶,任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在他们两人周围堆积:“再毒的孔雀身边,也要有对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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