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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明梨不喜欢赌.博,她不喜欢不确定的事情,更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审判的感觉,可是这一次,除过压上赌注放手一搏之外,她没得选。
爷爷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上去疲惫极了,带着一种无奈的温和与隐约的落寞。
谭明梨为他感到心酸,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明梨,你说,我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老人呢喃着轻声说,他的白发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
明明是祖孙,她是他最心爱的孙女,也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但他们却走到了这种地步。
明梨甚至需要对他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来逼迫他让步。可是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他是从哪里失去她了?
谭明梨深深地凝视着爷爷——他已经很老了,他的面容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仍然智慧,可他到底不如他年轻时那样坚决强势了。
如果不是这样,今天她如此大胆地拿自己相逼,赢的人并不一定就是她。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走到谭景山身边去,陪着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池塘里的鱼,轻声道:
“要是您当年给我的不是《资治通鉴》,而是把鱼竿什么的,该有多好呢?”
那么他们祖孙二人在这座亭子里或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暗流涌动,而是会亲切地说说家常话,争论一下什么饵最能钓得上大鱼……就像世上最普通的爷爷和孙女一样。
谭景山也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道,“有得必有失,明梨。”
他失去了自己的孙女,可是却得到了最优秀的谭家接班人。对此他虽然遗憾,但并不后悔。
谭明梨闻言也并不落寞,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仍旧美丽温婉,端庄得体。
临走时谭景山忽然叫住了她,他很温和地望着谭明梨,和蔼地道,“要是我今天不让步,你会怎么办呢,明梨?”
明梨赢过他,是她的本事,他并没有什么不服气,只是单纯地很好奇。他不觉得明梨对这个可能性没有做相应的准备。
“那我就嫁到赵家,给小水做老婆去?我想,她不会不管我的。”
谭明梨少见地在爷爷面前开了个玩笑,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逗得忍不住笑起来——小水那个傻孩子,到时候一定真的会对她负责,说不定还会给她写个保证书什么的。
玩笑开完了,她正起神色,温和地道:
“最差也不过是重新开始,爷爷。”
“我是姓谭,可我也不是离了谭家就活不成。普通人怎么过日子,我就怎么过,这么大的江城,总不会没有我的容身之地的。”
“啊,我要走了,小水在家等着我呢。爷爷,您也多保重身体。”
谭明梨看了一眼表,笑着朝他颔首示意。
“好。”
谭景山因为她的回答怔忪了一瞬,又很快地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你去吧,明梨,别让她等太久。”
谭景山久久地目送她,直到孙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转过身慢慢地坐下。
旁人说谭明梨是明月,他今天却忽然觉得,明梨真像是一把刀啊。
她的刀锋那样锋利,她的出鞘那样果决,仿佛斩得断世上的一切,甚至不惜将刀刃对准自己。
她太狠了,就算拼着自损八百也一定要杀敌一千,只要她的对手生出一丝丝的犹豫和恐惧,那他在那一瞬间就已经落败了。
他在明梨将那些东西排开在他面前时清楚地感到了自己内心的动摇,所以败的人是他。
谭景山忽然轻轻地笑了笑,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池塘里的鲤鱼。
鸿梁兄在很久很久之前曾对他说过,明梨很像他,各方面都很像,可她比他要好得多,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的。
第98章 铁树开花
开车驶离私宅之后,谭明梨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对爷爷的感情很复杂,她既感恩他的看重与栽培,也曾心寒于在他心里她的第一身份从来都不是孙女,而是“最有潜力的继承人”。
她经久地在他面前感受到压力和不安,也曾时时感到焦虑与不甘心——不甘心做爷爷的棋子,试图挣脱他为自己设定的命运,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是爷爷一手造就了今天的她。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她隐隐的心魔——她一直想战胜他,扫清经年累月的畏惧,折断那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她清楚地听到这剑被折断的清鸣。
爷爷说世事如网,挣脱不开,那她就偏要挣开给他看看。
而小水就是她的勇气和力量所在。
一想到她,她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到的。她既叫她坚定,也使她柔软。
谭明梨忽然很想马上回家抱抱小水……她知道自己的女孩正在家里等她。
她想轻轻地亲亲她的嘴唇,将她纤细的身体拥进怀里,安安静静地跟她温存片刻。
或许她会跟她说些过去的往事——那些她从不愿意对任何人说起的隐痛:进退不得的矛盾,在夹缝中斟酌落子的危险,以及步步思虑的如履薄冰。
或许她甚至会向小水说起那本《资治通鉴》,说起爷爷是怎样向她施压,二叔怎样对她处处针对,她怎样在谭家众人隐蔽稠密的恶意中一天天消磨了性情,当年又是抱着怎样孤寂决绝的心境登上华山的渊顶。
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心情,她都想跟她分享。
家里的冰箱好像有点空,谭明梨买了点零食放在车上,又想起来前几天妈妈跟她说家里买了好多荔枝,特别甜,叫她过去带点回去,想了想,便暂且压下想见小水的心,先回了一趟家。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连带着一起给爸爸妈妈说了吧,谭明梨心情轻快地想。
回到家时正是下午,爸爸正在择菜准备做饭,见到她真是又惊又喜,扔下手里的芹菜赶紧跑到房子里去叫妻子,跟她说女儿回来了,快出来。
谭明梨见状还有点微妙的小心虚。
她最近在热恋,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心里眼里全是小水,一时之间的确有点忘记父母,再加上工作也忙,虽然她仍然不忘跟家里打电话买东西,但她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家里看看了——她把空闲的时间全部给了小水。
妈妈见到她也很开心,还不忘拿拿腔调,“哎呀呀,我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稀客啊。”
她绕着谭明梨转了一圈,拿胳膊肘撞撞丈夫,“哎,老谭,这位是谁你认识吗?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生呢?”
谭明梨憋笑,也很接她的戏,一本正经地道,“明女士您好,我是您女儿雇的助理,来替她看看您和谭先生。”
妈妈也被她逗笑了,又瞪了她一眼,“你还知道来看我跟你爸啊?我当是你董事长当得乐不思蜀,把我们给忘了呢。”
“我哪儿敢呀,妈妈。”
谭明梨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低头认错,“我想您想得不得了,真的,就是我工作太忙了。您看,我这不是刚忙完就朝您这儿来了吗?”
她摊开手叫妈妈看看自己的衣服,心里有点庆幸,还好今天她为见爷爷特地穿得很正式,是一身说是刚从公司出来也不违和的裙装。
爸爸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笑着为她解围道,“好了好了我们明女士,明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别为难她了,啊?谭氏那么大,事情又多,整天都忙也很正常。”
妈妈掐了一把爸爸,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你别替她说话,不知道是谁整天跟我唉声叹气,说‘明梨怎么还不回来’呢,现在还在这跟我装通情达理。”
爸爸被当面拆穿还有点小尴尬,很不好意思地朝谭明梨笑了笑。
谭明梨忍俊不禁,拉了妈妈的手撒娇,“好啦好啦,妈妈,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真的,以后我再也不敢不来看您了。”
“我跟您保证。”
她笑着举起手来,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又很诚恳地温声道,“我很想您和爸爸的,妈妈。我待会还要回去,您想跟我这样生气一下午吗?”
妈妈本来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向女儿埋怨一下,见她这么懂事给面子,便顺势下台阶,正经地点了点头,道,“行吧,原谅你了。”
还强调了一下“下不为例”,要是她再三个月不见人影就把给她留的房间拆掉。
谭明梨当然点头答应。
哄好妈妈之后,她跟爸爸坐到一起去择芹菜,妈妈则搬了把凳子在一旁剥荔枝,一家三口一边忙碌着手上的活一边聊天说笑。
谭明梨手工不太好,她一直算不上手巧的人,择菜也有些笨手笨脚的,一把芹菜她手里握了一半,地上掉了一半,神情还看上去特别认真,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是在绣花,其实只是在专心致志地糟蹋菜。
妈妈看不下去了,“哎”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芹菜,笑她道,“别择了您呐,你再这么择下去,我们还没吃上菜,垃圾桶倒先吃上了。”
谭明梨也知道自己择得不好,听见妈妈调侃很不好意思,耳朵有点红。
其实她之前择得还算可以,但是自从跟小水住在一起之后,择菜洗菜还有洗碗这些事都被小水做了,她只负责一个做饭,这样过去一段时间,她就基本完全忘记该怎么择了。
想起小水,她眼里就不禁带了一些温存柔软的笑意,轻声说:
“用进废退您知道吗?在家里有人替我择菜,所以我才不会的。”
妈妈笑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忽然品出来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一下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菜也不择了,扔下手里的芹菜拉住她,“明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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