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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玦还是不大习惯“大栗”这个昵称，一时难以接话地歪了歪头。
贺老师拦不住老闺蜜这张又快又利的嘴，只能施予事后惩戒：“既然如此，你下午的小点心从明天开始也取消了。”
周老师赤急白脸的：“不是在说她们的事嘛，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贺老师凉飕飕地回：“你就光知道说别人。我每天给你做小点心，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你不一样是不知好歹，不知感恩么。”
“嗐！你还想要什么表示，我退休工资都交给......”
“行了行了，你管好你这张嘴就是，越老越糊涂，越老越啰嗦。”
瞅见周老师被贺老师教训得一整个抬不起头，小王躲在一边幸灾乐祸。
还说她这个小丫头片子欠收拾？
现在看来还是老丫头片子率先遭殃！
只不过......
小王也不敢嘲笑得太狂妄，她偷觑了一眼站在旁侧近来愈发沉默寡言的人。
如果她们得以迈过现在这个关口，她这段时间可劲折腾她家大栗的仇指不定会怎么加倍奉还在自己身上呢！
......
照顾一个作天作地的病人是一方面，栗玦还有公司的诸多要务需处理。
这天，天秦分管事务条线的张海波张副总组织财务部召开年度审计，邀请栗玦一同参会。
对于一个企业而言，资金流向是命脉，栗玦当然是要作为重点主抓工作，监控到每一个环节的。
会议开始没多久，财务部经理的汇报刚起了个头，栗玦看了看手机，有电话进来。
她稍蹙起眉头，如果换做往常，她一定想也不想地直接按掉，但这通电话是她给王语非请的护工朱阿姨打来的。
她曾经在医院关照过对方，要是王语非这边出了什么状况，必须第一时间联络她。
她很快做出接听电话的决定，与旁边的张海波知会了一声：“我去外面接电话，你们继续。”
随后，栗玦步履匆匆地离席，去了会议室外。
由于天秦的会议室都被打造成落地玻璃隔断的，因此财务部众人都可以看见栗玦在走廊里板着脸孔踱来踱去接电话的样子。
毕竟这场会议的主角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所有的数据核验最终都需要公司一把手的拍板，他们关起门来瞎合计，也是合计不出什么东西的。
眼见与会人员都不同程度表露出了心不在焉的样子，张海波拎起话筒整肃视听道：“栗总说了让我们继续，我不是在么？重要的部分我会后会传达栗总的。”
走廊里，栗玦这边不大顺利。
护工絮絮地和她交代着事情的起因：“栗小姐呀，你说这可怎么办是好！孙医生早上过来，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再给小王验一次血，确认各项指标正常，预估这两天里就能出院。小王她都好几天没有洗澡了，小姑娘家只擦身哪够啊，一听到......”
护工的前言太过冗长，以至于栗玦眉间的皱痕越来越深，她只想听重点，于是只能选择做出对她而言略显失礼的事：“不好意思，阿姨。我这里还在开会，你就说说王语非现在到底怎么了？”
“啊，在开会啊……真是的，瞧我这张嘴！”护工就跟卖菜似的，急急忙忙收起过时的小青菜，替换成顾客需要的时令大白萝卜，“派来给小王抽血的是个刚毕业的小护士，这小姑娘手哆哆嗦嗦，说小王血管细，扎针没准头，都给吓哭了。”
栗玦：“......”
栗玦有些无语，她是有叮嘱护工一旦王语非这边出什么状况，就要及时通知她，但也没必要事无巨细到这个地步吧……
抽血的事情交给护士就一定没错，给新手一点容错空间也无妨。
她刚想随便安抚两句结束通话，就听那头的护工咋呼道：“诶呀！这都第六针了！又给扎偏了！”
栗玦：“？？？”
连续六针都扎错？
手生情有可原，但手生到拿人手当练习用的填充海绵那么扎，这下栗玦按不住心头的烦乱了。
第63章 黑脸
她都能想象这家伙手臂上突然出现碍眼的六个小窟窿, 或许排成两行，跟和尚头顶那六个戒疤似的。
她马上做出指示：“阿姨，把电话给王语非。”
“哦, 好的。”护工那头有些走路的动静，显然她是在病房外给栗玦打电话的。
栗玦听见推开房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闯祸小护士我见犹怜的嘤嘤嘤。
“王小姐，真的, 真的很对不起, 我......我......”小护士抽抽嗒嗒, “我们护士长不在......我不敢, 呜呜, 不知道该叫谁过来......”
可以听出她本来的声音应当是软糯清甜口的，此刻被滂沱的泪水淹没，仿若凄风苦雨下一朵努力挺起腰杆的荏弱娇花。
紧接着, 话筒里传来另一把声, 属于王语非，流露出见不得人家哭的无措感：“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你再这么掉眼泪。那个, 别叫外面经过的人误会了。好了好了，不哭了昂？”
多么轻声细语。
多么令对面的栗玦立马黑了脸。
“栗小姐，我这就给......”
“不必了，看来她根本没事。”
栗玦直接挂断了电话。
有这闲情逸致安慰人家小护士，说明这家伙皮糙肉厚再给多捅几针也不成问题。
栗玦觉得方才那个为她悬心吊胆的自己傻透了。
不哭了……昂？？？
事实上，她不记得王语非有用这样温柔、这样呵护的口气同她说过话。
也是, 她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只顾着斗气，然后呢？
调转屁股就在别人那里拈花惹草！
一个电话，成功让二十四小时里有二十四小时在不高兴的栗总, 心情从很坏变成了更坏。
因而，在她重新落位之后，场面一度安静得不像话，所有人都统一战线噤声不语，也包括正在发言的经理。
这就很尴尬了……
“怎么了？继续说。”冷面罗刹抬眼扫视了一下投影屏幕上的演示稿。
栗玦眉眼肃正，摆出悉心聆听的姿态。
她还不至于不专业到这个地步。
工作的时候，她不会让私人事务横插进来捣乱。
......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似是渐渐铺开的晚霞。
栗玦按照既定行程，去医院看一眼王语非，这一次没有拎上保温壶。
因为她打算的“看一眼”，是真正意义上的看一眼，看一眼某人手上小护士的杰作，最后到底以几个针眼告终，然后她便可以无所牵挂地离开。
熟稔地推开病房的门，栗玦纵目看过去，隔壁床的周老师正斜倚在枕头上昏昏沉沉打着盹儿，今晚贺老师不在身旁陪护，小老太太也就没那个劲头插科打诨了。
其实栗玦一直有些疑惑，这两位老教师是那种亲密关系么？
她们本人是以相依为命的老闺蜜自称的，当然闺蜜的相处之道各家都有不同。
栗玦不是好管闲事的人，索性就没有深究。
周老师睡意朦胧间看到她来，从旁边摸出一副老花镜，架上鼻梁：“大栗来了呀，今天好像迟了些。”
“嗯，周老师好，今天稍微有点忙。”栗玦礼貌问好，“您要是累了就睡吧，我呆一下就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胡说什么呢？我跟小王能躺着睡觉的时间多了去了，躺得哟，尾巴骨都酸疼。说什么见外话呢？一点不打扰，我就喜欢衬着人声看书。”周老师故作不悦地虎着脸，扬了扬手里的一本精装书。
栗玦不由莞尔，连住院这件事都印证了“远亲不如近邻”的说法。
有一个像周老师这般乐观积极、善解人意的隔壁床，病都好像能康复得快一些。
和周老师打完招呼，栗玦终于舍得分出一股视线给小王。
只见小王忧心忡忡地瞅着她，那嘴张也不是，闭也不是，似有千言万语梗在胸间。
栗玦凉凉地想，这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不该跟台中央空调似的妄图温暖所有人了吧？
“栗总......那个，都怪我。我没想到护工阿姨为了扎针这事给你打电话......”小王埋着头，弱气地嗫嚅道，这一起头倒是符合栗玦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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