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第一章 第二章(7/8)

    还有个和他靠在一起的人。

    “明天是个好天气。”

    “明天是个好天气。”

    他俩看着晚霞,异口同声,随后,空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散兵则把帽檐压低。

    空岔开话题:“你说什么时候有船来?咱俩不会在这被蚊子吸干血吧?”

    散兵答道:“一般都是清早有船——我给你的包裹里不是有驱虫药吗,你抹点不就好了。”

    “哦对,都快忘记了,”空费劲地从身后掏出药盒,想往耳后抹的时候却发觉胳膊酸胀难耐,根本抬不起来,“不行,我大臂没力气,抬不起来。”

    “那你过来,我给你抹。”

    空把脸往散兵那凑。

    散兵刚想伸手,没料到胸前伤口被牵扯,他也抬不起手来,只好跟空说:“你往我这边挪一点。”

    空艰难地挪动屁股,靠在他肩上。

    散兵往他耳后脖子和裸露的手腕处都涂了药,见人还赖在他身边不走,皱眉道:“啧,你别凑这么近,一身血腥味。”

    只是当他轻轻用手肘怼空的腰肉时,却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算了,就让他靠会吧。

    散兵用头上的帷帽遮住两人的脸,也默默闭上双眼。

    五天后,嘉阳城中。

    散兵站在客房栏杆处,看远处水天一色,游人们在嘉安湖上泛舟游玩。

    而他身后的房间中,空正躺在床上,一张脸烧得通红。

    要不说他二人还是少年气盛呢。

    他们从庆乌山出来后,不曾歇息,而是从水路原路返回。归途是顺水而下,可以说‘轻舟已过万重山’,结果,由于二人伤得太重又不好好休养,上船

    陨星碎片离体,空的状态立刻就好起来,不仅烧退了,午后还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正看到散兵的背影。

    “……散兵?你还在啊?”

    散兵正给自己的伤口换药,就听到空虚弱的声音。

    他赶紧走过去,嘴里没好气:“病糊涂了?我不在这在哪?”虽然这样说着,但探向空额头的手倒很轻柔。

    空微微仰头方便他探查体温,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呢……”

    “好笑,我如果离开,风流潇洒的空少侠要被烧成红烧肉了,”散兵扶他坐起来,问道,“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头晕,估计是躺太久了——那个,我有些饿。”空揉揉肚子

    “……行吧,不做饿死鬼是好事,在这等着。”

    说完,散兵出门去找伙计了。

    这人嘴硬心软的别扭毛病还真是一如既往,空心想。

    他本以为依散兵的性子,在他昏迷时就会不声不响的离开,如今看来,这人的性格就像炸酥了的麻花,看着又硬又拧巴,实则咬一口就会露出酥松的馅,比旁人以为的要软上不知分。

    正想着,散兵就端了两碗粥推门而入,空定睛看去,一碗是乌漆嘛黑的药粥,另一碗则是盛得满满当当的鲜香肉粥。

    “给,先喝药粥。”

    散兵将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药粥放在空手里,空躺了好几天,手不太稳,差点把粥打翻,散兵见了忙接过碗,以为他不想喝药,嘲笑道:“小孩子才讳疾忌医,想不到空少侠短短几天就退化成稚子,喝粥还要别人喂。”

    于是,他将碗凑到空嘴边,眼神催促他快喝。

    “呃,真的不用——”空慌忙摆手。

    散兵斩钉截铁:“张嘴。”

    空想说他真的没病到要人喂的地步,只是看散兵好似在说“不快点喝我就把你宰了”的恐怖眼神,默默放下拒绝的手。

    药粥闻起来苦涩,入口并没有很难喝,只是有股草腥味罢了。空就着散兵端碗的手,咕嘟咕嘟几口就咽干净。

    见他喝完药,散兵赶紧把肉粥送到他手上,催促道:“继续喝。”

    空看他一眼,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其实是怕他嘴巴苦,于是毫不拖泥带水地再喝完一碗肉粥。

    随后打了个嗝。

    见他胃口不错,散兵原本紧抿的唇角逐渐放松,连紧绷的脊背都舒展一些。

    空能明显感觉到散兵的松弛,但他又明白如果直接表达谢意和安慰的话,这人一定会死不承认、反唇相讥,不过——他现在就想看散兵用白眼睨他的样子。

    于是出于故意的心态,空神情认真地说:“散兵,我已经没事了,这几天多谢你的关心和照顾。”

    散兵鼻孔出气:“嘁,谁关心你了?我可没有这种心思。”

    好,死不承认。

    “毕竟你像个死鱼一样躺在那,扔江里怕是会毒死鱼虾。”

    很好,反唇相讥。

    ——每一个反应都正中下怀。

    空低头,笑得肩膀不断颤抖。

    散兵玲珑心窍,一下就看出空在戏耍他,登时冷下脸来,站起身就要走:“看来我们空少侠都有精力开玩笑了,在下真是不便久留,告辞。”

    “好啦,是我的错,我道歉。”空下床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坐到桌旁,“不过我确实很感激你这几天的照料,这句话没有开玩笑。”

    散兵瞪他:“不必如此,你在圣树台救了我,我现在帮你就算——”两清了,他想这样说,可是看着空金色的眼瞳,又把这三个字吞回去。

    是啊,哪能算两清呢?空在沐阳县救过他一次,又在五仙教救了他

    如此想着,散兵转身回门,却不料正与准备推门出来的空撞上。

    咚!

    “哎呦!”

    散兵躲得快,空的额头却结结实实磕在了他的帽檐上,捂着头痛呼。

    “你出来干什么?嫌自己这几天病得不够?”散兵皱眉。

    空嘿嘿一笑,跨步走到廊上和他并肩而立:“没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是看你这么久了也不进来,想出来跟你一起吹吹风。”

    他伸个懒腰,对楼前风景连连称赞:“这还是我

    江流入海,水面开阔,帆影隐入碧空,正是大璃最大的商港——月州。

    空散二人在嘉阳修养三天,乘船仅一日便顺流而至月州。

    两人下船时已是傍晚,夕阳余晖中,空拉着散兵一路穿行,径直来到码头附近的一家饮子铺坐下,朝老板喊道:“英姐,两碗冰镇绿豆汤,一碗不要糖!”

    “好嘞!”女子爽快回应。

    散兵扶着帽檐,打量起人流如织的繁华街道,问道:“不去先订客栈么?”

    “不用的——我跟你说,你一定得尝尝英姐家的绿豆冰。”空拿起汤勺,递给散兵。

    正说着,两碗冒着凉气的绿豆汤端了上来,老板是空的熟人,还放了一碟盐渍杨梅,笑着拍拍空的肩膀:“又回来了呀!尝尝姐姐新腌的杨梅。”

    “谢谢英姐,明天还来你家吃冰。”空谢过老板,舀了一大勺冰汤送入口中。

    绿豆熬煮成沙,色泽黄绿,加了银耳丝、桂圆肉、西瓜皮、枸杞、冰糖,还在冒出尖尖的冰上淋了圈蜂蜜,用勺一搅浮冰叮当碰撞,入口绵润甘甜、清凉爽口,暑热一扫而空。

    散兵也舀了一勺,他的这碗没加糖,尝着有些绿豆的涩味,但用料扎实,也很好吃。

    两人一边吃冰一边说些闲话,这个时间饮子铺人不多,突然,一个身着浅蓝道袍、身背桃木剑做道士打扮的少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老板,荔枝杨梅冰!”少年热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

    “早知你要来,已经备好了。”老板笑着端出一大海碗冰,递到少年手中。

    “谢谢英姐。”

    那少年放下铜板不忘道谢,捧起海碗咕嘟咕嘟就往肚里灌,看得散兵直皱眉,心想这个喝法不出半个时辰他就得脾胃破裂而死,他捻起一颗杨梅核就要打碎少年手中海碗,却被平时最好管闲事的空按住手腕。

    空朝他笑着摇摇头,转而向少年问好:“重云,别来无恙。”

    重云这才注意到桌旁坐的空和他身边一个没见过的紫发少年,他咽下口中的冰水,点头回道:“别来无恙,空,我先吃完冰再和你叙旧。”说完又埋头在碗里。

    空小声对散兵解释:“他体质如此,不需担心,我

    此情此景,连夜风也显得凄厉。

    “这是……”散兵抚过一块断裂的柱基,默默吞下后面的话。

    “这里是前门,以前还种了许多美人蕉呢,”空不甚在意,带他从桃李中走过,“我们去后山吧,那里以前是禁地,后来伯伯帮我盖了间瓦房,刚好够咱俩住。”

    整片树林并不平坦,到处是倒塌的石块与未朽的木材,有些地方还有圆形大坑,可见当时惨烈。

    有水流潺潺,将坑洼填平,蜿蜒着流过山腰。

    两人脚步在林中簌簌而响,惊动些萤火虫,点点散在空中。

    空拢了一只在手心,眉眼弯弯:“传说萤火乃腐草为之,我幼时从没见过,后来家父家母的朋友们来此种了许多桃李树,这些小东西倒是安了家。”

    他松开掌心,小虫曳着冷光,倏忽飞走。

    “在我的家乡,人们会用萤火做灯笼,祭拜先祖后放飞它们,以示魂灵远飞。”散兵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倒了些黄粉在掌心后吹向空中,“也许是此地的魂灵想要告诉你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安好吧——这些粉末可以让它们飞得更高些。”

    “谢谢你,散兵。”

    空很乐意听到他谈及故乡,因为明白散兵一定在那里有不好的回忆,愿意分享这些习俗意味着他离散兵又近了一步。

    他的目光随光点远去,灼灼金瞳倒映着萤火,散兵侧脸悄悄看去,心跳慢了一拍。

    继续往山里深入,行过破损的石板路后,眼前出现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上书十六个字——禁地止步,双星灿灿,升则入死,沉则入生。

    其中,前四个字更为陈旧古朴,后十二个字笔锋锐利、字迹劲瘦,显然是另外一人所书。

    “前面是我父亲写的,后面的则是母亲。”空解释。

    散兵低首看向后十二个字,那明显是句谶语,他问空:“你母亲所写是为何意?”

    “这说的可能是圣物双星的处理吧!母亲未曾解释过,”空仔细想了想,接着说,“想来‘死’和‘生’应当对应八门中的死门和生门,但如何升、如何沉,死门在哪、生门在哪,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父母的遗物也没有提及么?”

    “哈,他们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倒省得身后繁杂了。”空苦笑。

    散兵敛眉,默然不语。

    空见状拉他走过刻字巨石:“算了,不要提这些事,走吧,我们进屋!”

    几棵分外茁壮的桃树掩映后,两间小瓦房出现在面前。瓦房外头垒了灶台,因为空久未归家,现在上面落了不少落叶,倒是没什么灰;瓦房前围了竹篱小院,防止雨天泥泞还铺了旧石板,石板显然是从前山搬过来的。

    空指着篱笆,自豪道:“这可是我当年亲手砍的竹子呢。”

    “不是你亲手围的篱笆吗?”散兵偏头看他。

    “呃……我亲手围的一刮风就倒,后来是伯伯帮忙才弄好的。”空挠头。

    空走过石板路,先挪开墙角砖石,拿了一只油壶往锁眼里滴了几滴油,再从背包里翻出钥匙,“咔哒咔哒”转了好几下才打开门。

    散兵瞧瞧漆斑零落的木板门,笑道:“你这门锁不锁都差不多了。”

    空点头:“确实如此,我家山头自从出事后鲜有人来,大家都觉得这片山有瘴气,最多是嘴馋桃子李子的来摘果,能光顾到这里的也只有野兽飞鸟罢了。”

    在空身后进屋,散兵打量起这两间屋子。

    进门一间堆了些杂物,有小桌、木凳和冬天取暖的炉子等等,再往里左转就是一间卧室,有张床和书桌,都很干净没什么灰尘;墙角放了个柜子,柜子和墙之间有几朵蘑菇长出来。

    空递给散兵一把大蒲扇让他扇扇省得空气闷,他先去支起窗户通通风,然后拿了铲子和一把白灰就要把蘑菇绳之以法:“这里经常长蘑菇,我怀疑是外墙哪里渗水。”

    “这蘑菇可以吃的。”散兵看了看那些蘑菇,出声阻止他。

    空停手:“啊?那咱们留着明天炒盘菜吧。没想到它竟然能吃,我还是不管它了,这样以后回家就能吃到蘑菇。”

    “卧房里长蘑菇可不好哦,蘑菇的孩子是会到处飞的,飞到哪就在哪发芽,飞到你这里——”散兵伸出指尖点点空的胸膛,扯起嘴角,语气阴森,“可是会长满蘑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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