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跟段潜出门就这点不好,虽然事事周到不用多操心,但什么都要被管着,这不让那也不让。换做平时虞别意早跳脚跑路了,可最近因着腿伤,他太久没出去嗨,实在憋得无聊,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快活点。

    “我们上次来这吃烧烤是什么时候?好久了吧,我都记不清了。”虞别意随口道。

    “前年,你刚拿下城北项目那天。”段潜脱口而出。

    虞别意讶异:“记这么清楚?”

    “很难不记得,毕竟吃个烧烤都要发酒疯的人不多见。”

    他一说,虞别意可算记起来了。前年那会儿疫情刚放开没多久,生意尤其难做,他费劲心力跑前跑后许久才啃下城北的项目,可谓心力憔悴。

    合同落成当晚,他跟宋桥一块儿办了场庆功宴,全公司的人都在,喝酒自然难以避免。他把自己灌得半醉,散了场又不肯回家,偏要拉着刚放暑假的段潜来撸串,结果几瓶啤酒下肚,彻底把自己弄成了醉鬼。

    最后烂摊子自然由段潜收拾,而始作俑者只管吃喝睡,再睁眼,已然稳稳当当睡在自家床上。

    “我那次事出有因,又没天天这么喝,”虞别意说,“你当我什么酒中恶鬼么?”

    “我看差不多。”

    “段潜!”虞别意甩了拐杖往段潜身上扑,扒着他的肩威胁道,“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段潜很淡定,一手扶住人,一手对准人腰上的痒痒肉:“你坐不坐好?要我在外面弄哭你?”

    嘶,这家伙怎么净找人死穴。

    虞别意当即认怂:“不说就不说”

    外头桌子与桌子间隔得不远,坐在他们身后的是三四个年轻姑娘,打扮漂亮又时髦,叽叽喳喳聊个不停,可刚才那会儿,她们几个串都顾不上吃了,只颇为默契地低低笑起来。

    秋风瑟瑟吹来,虞别意不由背后一凉,打了个寒战。

    段潜吃饭的时候不大说话,虞别意也不去烦他,随手翻开朋友圈看了两眼。

    结果就是这两眼,叫他划动的指尖倏然停下,懒散塌着的脊背一点点立起,虞别意抿了下唇。

    他没看错。

    ——一位关系不错的单身主义朋友,居然在今天订婚了。

    婚宴规模不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当事人很用心。

    虞别意和对方共友不少,一划拉,朋友圈底下一水的震惊。

    虞别意也不例外。

    他叼着羊肉串发去消息:【这么突然啊老翁,结婚了?】

    对面很快回:【就知道你也得来问我。我年纪到了,家里催得紧。】

    虞别意心道:果然,大家都差不多。

    他又问:【那婚难道是家里逼的?】

    这次,对面回了个大笑表情:【这倒没有,纯是我自愿的。不想跟家里犟了,而且吧,这事也没我想的那么糟。】

    虞别意手一顿,老翁还在发,语气带上点炫耀。

    【别意你不知道,我老婆她人真特好特漂亮,什么都愿意陪我,上个月我俩刚从瑞典滑雪回来。】

    【等明年我结婚,一定给你发请柬!】

    放下手机,虞别意偏头笑了声,意味难明。

    段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都安静不言,一旁小情侣的对话声就明显起来。

    他们似乎挺年轻,女生家境优渥,男生研究生毕业不久,还在苦苦奋斗编制,只要能考出,女生家长就松口让他们在一起。

    听到男生斩钉截铁说“等我,我一定能考上”,虞别意侧目瞥了眼段潜。

    这不挺简单的么。

    段潜这家伙当初上岸好像也没费什么力啊?

    想到这,虞别意打量人的目光逐渐放肆起来。

    略显轻佻地视线落下,从头到尾,将人一丝不落看了个遍。

    段潜这人吧,脸长得没话说,够帅,还是硬帅,这会儿就算坐在小摊上举着西蓝花烤串都有范儿。他这款放到gay圈里,高低也得封个天菜,要是放到onlyfans上啧啧,那更是能发家致富。

    再者,从世俗的眼光上看,段潜这样的男人,不就是广大家长都偏爱的儿婿人选么?

    工作体面,是个风水雨打都不怕的铁饭碗,情绪稳定责任心强不说,还烧得一手好菜,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虽说那破嘴有点刻薄,但总的来说是个很不错的结婚人选。

    虞别意在心里编排着,还真有点上劲。

    挂在唇角的笑顿了下,心尖随着又一次冒出的荒谬念头突兀抽动。

    无名的催化剂在空气里不断发挥作用,虞别意忽然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些过热了。

    不是,他在想什么?

    他疯了么?

    牛羊肉烤串滋滋冒着油,虞别意盯着看了好久,像是和它们杠上了,瞳孔放大又缩小,演了出无声默剧。

    偏偏这时,还有人要来火上浇油。

    “等会儿结束送你回家还是去我那?”段潜问。

    这个问题在过去被问过许多次,大多数时候,虞别意都会回个“你说呢”。

    那意思,就是去段潜家。

    两个选项摆在一块儿,对虞别意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可纠结的。

    撑在塑料凳上的指尖蜷了下,半晌,虞别意高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先不说这个。”

    他如往常般挑起眼尾,甩开风衣系带,笑嘻嘻搭上段潜的肩。段潜回眸看来,并不觉得多意外。

    对上他的目光,虞别意问:“段老师,我记得阿姨也催你结婚吧?”

    段潜:“怎么?”

    “没怎么,我就是想问问,”虞别意仰头看人,“你近几年有结婚的打算么?”

    “没有。”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没想过。”

    “幻想呢,也没有啊?”

    “?”

    得到的答案全是否定。

    什么都没想过的话

    “要是你不介意,我寻思,索性我俩凑一块儿算了。”稀里糊涂的,虞别意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都是应付,不如找个熟人。

    而在他认识的那么多人里,又有谁能比段潜更熟,更合适?

    他问得冒犯、直接,又不留余地。

    周遭顿时陷入沉默,良久,虞别意架的发麻的胳膊下压着的人动了。

    段潜挥开虞别意的手,波澜不惊转过头,错开了目光。

    品出几分拒绝的意味,虞别意眼皮重重跳了下。

    啧,意料之中的事。

    当然,这也没什么,是个人都不能接受认识那么久的竹马毫无征兆发神经。

    虞别意很快调整好态度,眉梢一扬,立马就要端出幅得心应手的无赖样,“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这话已经到了喉咙,马上就要出口时——

    ——一道抽纸声突兀出现,打乱了虞别意的节奏。

    “擦了你的油手再搭我衣服。”段潜扶了下镜框,神色平稳依旧,只是这一次,他定定看着人,没再移开。

    “虞别意,你说结婚。”

    “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三日逃亡

    又一道惊雷落下。

    可这回震惊错愕的却另有其人。

    虞别意瞪大眼,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你说什么?!”

    什么领证?

    段潜不觉得自己说了多吓人的话,只道:“不是你要找我结婚?”

    “是我。”

    “所以,我问领证很奇怪?”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这样说吧。

    虞别意撑着桌子坐稳,花了两秒找回逻辑:“不是,我突然说要跟你结婚,你就不觉得我很奇怪很诡异么?哪个正常人听到这样的问题会直接问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段潜冷不丁道:“你难道是正常人。”

    “我怎么不是?”虞别意反驳。

    “那你刚才说的是玩笑话?”段潜问得认真。

    这回虞别意哑巴了,拧着眉思索:“也不算,只不过我以为你会骂我两句,你之前不都这样么等等,这么看有病的是你吧!”

    被倒打一耙,段潜情绪稳定略过虞别意乱七八糟的指控,只抓重点:“虞别意,你是真想跟人结婚?”

    虞别意想也不想道:“之前没这打算。”

    “和我结?”

    “和你的话应该凑活吧。”转眼的功夫,口供又改了。

    此时此刻,烧烤摊外边一圈塑料桌上的顾客,不论是年轻的小姑娘们还是苦恼的小情侣,都不说话了。大家不约而同屏气凝神,像是在等谁开口。

    终于。

    段潜问:“有理由么。”

    虞别意擦了擦沾到油的手指头,腰又不自觉塌下去:“也没什么新奇的,我就是觉得这么一天到晚跟虞琴女士杠着没意思,再加上刚才看到有个口口声声说不结婚的朋友订婚了,脑子一抽,就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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