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fake(2/2)

    有一束鲜艳的樱花盘绕在他的右手小臂上,我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落在他右手手腕上的那朵花瓣上,缓缓地,沿着枝桠的纹路,极轻地一路抚了上去,直到被肘弯的衣袖阻了去路,收回了手。

    “酒都难喝。”我又给他倒了一点,仍是一口的量,然后也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了些。我举起杯子同他手里的杯子相碰了一下,就喝了下去。

    我放开了他的手,他却还在继续轻轻来回抚摸那个疤痕。

    “后来,也是他跟我说,我每次进澡堂时,就站在莲蓬头下专注地只想一件事,比如想一首歌的旋律,想一本书的情节,等回神的时候,就可以冲出去了。他同我说起这个时也是特别自然,他根本没问过我任何问题,为什么家里会把我扔到部队,为什么不愿意进澡堂,他也没说过任何安慰的话。新兵训练大概三个多月,之后我们本来被分进了不同的连队,他却动用了关系又去了和我同样的地方,再见面时,他还是什么都没解释,及其自然地和我打着招呼。那时我觉得,如果小时候再死皮赖脸点,再缠着你点,这样说不定我早就和他熟悉起来了,白白浪费了之前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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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呷了口酒,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给他倒酒,倒一口他喝一口,也不再抱怨酒难喝。

    “我才不喜欢,酒都难喝,但是喝过之后的感觉却非常好。”我顿了顿,“虽然如果喝得太多,第二天就不怎么好了。”

    等他收拾完了,我喊他过来,端着一杯倒了底酒的杯子递到他面前:“坐下来喝点。”

    他举起杯子,将那点薄底的朗姆酒一口灌了下去。吞咽后他五官都皱了起来:“太难喝了。”

    他的皮肤真凉。

    我趁着他收拾餐桌的空档,从厨房吧台上的柜子里翻出一瓶之前朋友送的朗姆酒,洗净了两只老式玻璃矮杯,拿到客厅的茶几上搁着。

    赵青竹接过杯子坐到我旁边,为难道:“我不怎么会喝酒。”

    他继续讲着:“但是新兵排长才不会管你背后有什么关系,家里人把你逼过去,都不会是为了让你在部队里过舒服日子的。新兵被看得紧,没有任何自由空间。训练负荷量也特别大,尤其如果有一个人做得不好,整个班的人都要受罚。最开始我根本受不了训练,害得我们那个班天天被罚,如果他们不是看着我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估计早就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揍了,不过他们有气出不了,自然是更加冷落我不过其实这些忍受过最初那段时间也就没什么了,最折腾我的一项并不是别的,就是洗澡,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进集体澡堂时都要崩溃了......”他的眼泪默默地滴落下来,砸在我的衣服上,渗出深色的圆点。“那是我第一次想,爸爸到底是有多恨我啊,为什么要把我扔到那里去呢?”

    他边啜泣边又扒拉了几口,断断续续地,也算是垫了肚子。

    他抚摸着我脑上疤痕的手渐渐停了下来,胳膊垂了下来搭在腿上,脑袋埋进我的肩窝,就这么睡着了。

    “真的,丹枫,我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我非得要经受那三年,什么也没得到,还差点失去了你。”

    “每天洗澡的时间很短而且都是固定的,澡堂只有那时有水,我都没办法一个人偷偷去洗。最开始几天,都只是趁着半夜去厕所的水池打湿毛巾擦身。结果有一次,被起夜的萧沉撞见了。其实刚进新兵排时我们就互相打过招呼,但是那时除了知道对方名姓,基本不熟悉。小时候你经常跟在他身后跑,我都不曾跟你们一起玩,对这个人也顶多就是知道他是萧家的儿子。那次他撞见我后,也没说什么,解决完自己的事洗了手就离开了,全程只有我一个人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走了后,我赶紧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结果他居然带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热水瓶转了回来,拿过我的水盆朝里面倒了热水,跟我说天气凉,自来水管里的水太冷,容易感冒。然后就这样又离开了,没有跟我再套一句近乎,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好像我大半夜出现在那里,和他给我倒热水的举动,一切都在理所当然不过。”

    说到这里,他还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后脑勺,边摸边评价:“不过现在长圆了,不能用这个方法了。”

    他也像是喝中药似的捏着鼻子灌下去了。放下杯子时吐了吐舌头,抱怨道:“你怎么会喜欢喝这些东西。”

    “结果就连这几年其实都是浪费了。”

    我头上的旧伤痕被他摸得发痒,但我也没作声。

    “丹枫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朝我凑得很近,近到呼出来的气都扑到我的耳廓上,“妈妈以前跟我说呀,我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其实都很难分清我们俩谁是谁。后来啊,她发现了一件事!”说到这里他居然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卖起关子,我便依着他问了声:“什么事?”

    “我刚去部队那会,没有像其他新兵被老兵们捉弄欺负,因为大家都知道我背后有关系,但是他们也不理会我,话也懒得同我讲的样子。”

    他这时已经整个人都靠着我半边身子,右手手肘搁在我肩上,抬起的右手还在那里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我脑袋上那道疤。

    “没事,”我握住他的手朝前移了几公分,捏着他的手指指引着他用指尖去摩挲那里被头发盖住的疤痕,那是因为车祸撞到脑内出血,由于出血量大,需要做开颅手术,于是留了下这么一圈疤痕。“我现在多了一块这个印记。”

    吃完我问他:“你还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我右手夹着烟,看着他垂在腿上的胳膊眯了眯眼,他穿着灰色长袖棉质恤,袖子撸到了臂弯处,小手臂上的那片刺青便露了出来。

    他笑得很开心:“那就是——你的后脑勺更扁一些!哈哈哈哈妈妈说大概是在她肚子里时被我给挤扁的——于是妈妈有时分不清我们的时候,就靠摸后脑勺来分辨”

    他在喝到第五口的时候就开始有些上头了,靠在沙发背上盯着我在那自顾自地乐呵,笑嘻嘻的模样:“丹枫,丹枫呀,其实我更喜欢你的名字呢。你的名字更像女孩子的名字,青竹听起来像个男生。”

    “随便喝点,喝完就不难受了。”我点了枝烟,然后把打火机甩回到茶几上,砰的一声轻响,仿佛惊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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