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中了邪(1/1)
涂先生被小蓝闹了一番也彻底醒了,洗了个澡刮了胡子,穿戴整齐下楼吃早饭去。即使不出门也依旧是衬衫搭配西裤,手表袖口的必要装饰整套归置齐全。涂先生自认风流倜傥了一辈子,不打扮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好相貌。尤其岁数大了,必须要打扮得精神得体。不然一天到晚胡子拉碴一股子糟老头子的酸腐味儿,身体未衰倒先把自己膈应衰了。
在餐厅落了座后张助理跟着在他右手边坐下,在刀叉声中将各个养子的近况汇报一番,补充道,十万给赵八一打过去了。涂先生本就因小蓝的到访心情不太舒爽,精神也恹恹的,吃着饭又听到这一场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机器人报告,一时烦上加烦,没了食欲,撂了刀叉靠上椅背,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视线在餐桌长边透视的加成下聚焦到了南面的那扇大落地窗上,太阳正烈,闪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眼一眯,世界瞬间模糊成了白花花一团,那太阳光仿佛是道圣光,而窗口也成了通向天堂的入口。在这样的视觉冲击下,涂先生生出光阴易逝的惆怅,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思及至此,脑中警钟长鸣——自己怎么会命不久矣?昨天才把一个小东西玩得散了架,他可是正在壮年!
这是涂先生每日脑部活动的日常性运作——总是在以为自己要归西的恐惧中和感到自己血气方刚的自恋里徘徊不定。当然这一切都是默不作声地进行的,面子上没显出丝毫的情绪变化。
涂先生很少外露地表达心情,尤其是当着他那些小崽子的面。在他看来克制不住情绪而扯嗓子吼、骂、笑都是泼妇行为,不怒自威才是体面人应当拥有的气场。
他抿了口咖啡,随意问道,那疯玩意走了?张助理自然知道是在说谁,答,是,从您房间出来就走了。涂先生点了点头,心想也不知道这回能安分几天。他养的这帮东西竟跟他对着干——是不想见的天天来问安,想见的一年到头没个影子。
思及至此,涂先生问道,涂钰文又跑哪去了?张助理答,海岛度假。
度假是冬天度了夏天度,七月度了八月度,一年到头都在度假那叫个什么度假?回趟家对他来说才能算度假!涂先生涌出些怒气,道,又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不是,和钱小姐一起,张助理说。钱小姐?涂先生是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张助理端坐着目视前方,面前餐盘里的食物是一点没动,解释道,钱小姐是钰文的女朋友。
涂先生闻言气血上涌,将咖啡杯砸回了桌子上,洋洋洒洒泼了一桌子褐色液体。他是恨不得也把涂钰文也给炖成液体了!这小子是又换了个女人,上个月女朋友还姓白,这个月就姓钱了。自己花钱养的东西,不给自己玩就算了,还满世界拿着他的钱玩女人!真不知道是谁倚仗着谁,养情人还养出个祖宗来了!涂先生又忆起涂钰文刚到身边时坐在他的大腿上,攥着他前襟呜咽的可怜样,一时无法面对现实,愤然离席。
张助理瞥上一眼,招呼了阿姨来收拾桌子,自己跟到楼梯旁,问道,涂先生,今天让三宝什么时候来?涂先生头也不回地走上二楼,语气不怎么愉快,说,告诉他不用来了。
这边赵黑子又舒服了一次,红红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边抽纸擦着下体一边嘟囔,你行不行啊,就这么一会儿都憋不住,非给我射到里头!赵黑子没吱声,向下滑了滑,懒洋洋把脑袋夹在太师椅背上朝后一仰,嘴微微张开。大概因为舒服劲还没过去,脸上表情十分祥和,带着餍足的微笑。
红红捡起内衣塞进包里,只将连衣裙往身上一套,手摊到赵黑子面前,说,钱。赵黑子头也不抬,伸手大约指向赵八一,说,找他要。红红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走到赵八一面前,笑着道,小帅哥,你爷爷差我三百。
赵八一一言未发,当真掏出三百来递予她。红红攥着钱,双脚踹进高跟鞋里,摸了摸赵八一的脑袋,玩笑似的说,再加一百,姐姐包你尽兴,怎么样?赵八一捏住她的手腕,仰头看她。手腕被攥得生疼,瞧着着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白到了毫无血色仿佛厉鬼现身,她不禁打了个颤,甩开赵八一,嘟囔了句“不玩就不玩呗”便迅速离开了。
赵黑子忽觉眼前发黑,仿佛被罩上了层阴影,睁眼才看到赵八一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自己身后,垂着脑袋悬于上空。他看着这张脸不知为何生出些害怕,然而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怕他个屌!哪有老子怕儿子的道理!于是一巴掌扇上他的脸,坐直了身体骂道,看个屁啊看。
赵八一无所谓地摸了摸脸,还冲赵黑子笑了笑。他此时是一点愤怒也没有,哪怕被爸爸掴了一巴掌,哪怕看到爸爸干小姐。甚至生出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成就感——爸爸干女人有什么,随便干。叫小姐的钱还不是得找他要。这说明爸爸是多么地依赖他,也没有办法不依赖他,毕竟他那些爱好没钱可是干不成。而赵黑子好吃懒做胸无大志,万万受不了没有消遣的生活。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赵八一感觉自己已经牢牢将爸爸攥在手心里了。因此不急在一时,他今天没打算与爸爸睡觉,爸爸累,他也累,休息好了才能玩得舒服。
光着屁股粘在椅子的木头面上不舒服,赵黑子套上裤衩又瘫了回去。赵八一蹲到他身前,扶住他那条坏了的腿的膝盖,仰头看着他说,爸爸,债给你还上了。
赵八一正在享受贤者时间,满足了色欲就是个比较温和的状态,因此不排斥和儿子随便聊聊天。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他们告诉我了。赵八一笑了,笑得几乎有些骄傲,说,你以后想抽大麻喝酒?还是干嘛都告诉我,我养得起你,不要再借债了。赵黑子听了立起脑袋,凝视了几秒很是讥讽地笑了,你养我?用卖屁股挣来的狗屁钱?
两人沉默了,赵黑子觉得赵八一那双眼带刺,别过头去。在寂静中大脑短暂地运作起来,他是越想越不对——刚才自己说的那是什么屁话,不是顺带着把自己给骂了吗?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严格说起来自己和这狗东西确实是一路货色。赵八一把屁股卖给金主,他把屁股卖个赵八一。思及至此赵黑子骂了声操,寻思着自己还不如这狗操的玩意!
赵八一的心情丝毫没受影响,站起来问,爸爸,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赵黑子的心情是五味杂陈地暴躁,一句话也不想说。看着赵八一笑容灿烂地钻进厨房,很快做了两碗阳春面出来。
赵黑子挑了两下就扔了筷子,说,看着就没胃口,你现在有钱了就给我吃这个?赵八一仿佛没听出他话里有话似的,说,家里没别的吃的了。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赵八一瞟他一眼,忽然似笑非笑地开了口,我想吃什么?那多了——鹅肝,龙虾,海参,鲍鱼报了一长串菜名后,赵黑子感觉臊够了这个婊子,从中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快乐,然而这快乐转瞬即逝,心情甚至比刚刚还要恶心,于是说,算了,没胃口?。然后身体前倾,双臂交叠撑在大腿上,凑近了问道,你给他干这一次就能弄来十万?赵八一大吃了一筷子面,嗯了声。
赵黑子重新靠回了椅背上,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些嫉妒,就一点点。他年轻时候搞黑社会给人卖几年命都卖不来的钱,这小子竟然卖个屁股就能轻轻松松弄来。简直太不公平了!赵黑子深深为社会的不公感到愤慨,阴阳怪气地说,那你怎么不让他给你弄个房子啊。
赵八一埋头吃面,没应声。赵黑子不依不饶,继续道,也是,房子多少钱啊,干一次就给是不值,说着睁大了眼睛望向赵八一,好像要给自己的儿子出主意似的,说,别着急,卖个几年说不定就有了。
赵八一放下筷子,问道,你是想要房子吗,爸爸??赵黑子一愣,仿佛受了侮辱,脸瞬间拉扯到要炸裂开,呵道,日你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要脸?我他妈要你金主的房子干个屌!我是让你弄个房子,赶紧从老子这儿滚蛋!别他妈每天在这儿恶心我!赵黑子看着赵八一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的莫名其妙的笑意,就想到自己拜他所赐成了个残废的事实,于是认定了这是个百年不遇的坏种,谁撞上谁倒霉。掀了桌子起身骂道,操!真他妈晦气!接着砰一声撞上了房门。
在房内躺了一天,赵八一也没来骚扰他。赵黑子的气渐渐消了,躺得相当无聊,时不时坐起来隔着房门朝外看,仿佛能用透视眼看到什么似的。然而每一次看时,他都会惊觉——看什么看?老子管他干嘛去!再立刻蒙头躺倒。如此循环往复做着仰卧起坐直到天黑。
深夜赵黑子睡得迷迷糊糊时,感到怀中钻进来一圆咕隆咚的东西,那东西自然是赵八一。他自作主张蜷到爸爸身边,仰头对着昏睡不醒的赵黑子说,爸爸,我想和你一起睡。赵黑子渐渐转醒,首先映入眼帘就是赵八一发褐色的短发和在黑夜中白到发蓝的脸。忆起上次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屈辱情景,赵黑子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肚子踹上一脚,说道,滚蛋。赵八一不屈不挠,紧紧圈住他的腰,眼珠子黑到发亮,诚恳道,只是睡觉,什么都不做,跟小时候那次一样,求求你了爸爸。
赵黑子闻言怔了一怔,又推了好几下,力气却是越来越小,不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他想起了赵八一所说的“小时候那次”——就是刚把他捡回来的那天,赵黑子将他安置在了外面的沙发床上。半夜被尿憋醒时却发现赵八一蜷在了自己床尾,着实吓了一跳。赵黑子喊他出去,却换来一句不清不楚的“我害怕”,狗东西说完就闭上眼团在床尾装死人了。考虑到这毕竟是个刚杀了人的小孩,搞不好一兴奋也能把他干掉,因此赵黑子摸了把菜刀搁在枕头下睡了一夜。
那次权当是可怜小孩,而这次——
第二天早晨醒来,赵黑子盯着一动不动缩在自己怀里的赵八一愁眉苦脸了许久,几乎是感到震惊的。震惊之余,为了给自己这完全不合理的行为找个理由,他绞尽脑汁。奈何常年被酒精大麻荼毒的大脑实在运转不懂,最终只得认定:这狗东西一定会巫术,自己昨晚是中了邪才会同意他睡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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