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马顺其人(1/1)

    赵黑子正中着邪呢,让他中邪的那位罪魁祸首睡醒了。先是双手在眼睛上揉来揉去,再使劲眨巴几下,眼珠子茫然地转了几圈,似乎是忘了自己身处何处。最后终于转到了赵黑子脸上,混沌的双眼聚了焦,眯起眼释放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爸爸,早上好。

    眼前的一切几乎让赵黑子看呆了,他竟然感觉怀里的狗玩意是有可人的一面的——白白净净的小脸在晨光中染上了抹温暖的血色,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跟长不大的小孩似的,甚至生出了种“啊——这是老子养大的娃”?般恍然大悟之感。也就悟了一秒,惊觉这玩意再美好也是个名叫赵八一的角色,赵黑子脑袋里咯噔一声——靠,真他妈是中了邪了!竟然能从这么个心狠手辣的狗东西脸上看出花来?

    于是仿佛怀里是什么洪水猛兽般一脚踹开,从床上弹了起来,因为腿瘸趔趄几步扶到墙壁才站稳。眼神是飘忽不定,情绪更是大地震似的山崩地裂,大声吼道,早你妈了个巴子!滚蛋,给老子买早饭去!?

    赵八一慢慢爬起来,神采奕奕地冲赵黑子笑,他相当地快乐,心甘情愿为爸爸买早饭。因为经过了这一夜,他是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了,自信到了顶点——爸爸百分被他攥在了手心里。于是应了声好,问道,想吃油条还是包子??赵黑子撑住龙头拐杖歪歪扭扭地站着,不耐烦道,油条。赵八一点了点头,又问,喝什么?豆浆、牛奶、粥——话音未落就被赵黑子高声打断,随便!废话真他妈多!

    赵八一自言自语道,那就牛奶吧,对身体好。依然是笑望着赵黑子,无视爸爸一脸的厌烦,他自顾自地表达自己深厚且热烈的“孝心”?,说道,你稍等会儿,我很快就回来。赵黑子只盼着他别再磨叽,赶紧出去,他可是腿疼到站不住了!又要发作之际,只听赵八一手机响了,脏话被憋回嘴里,拄着拐杖晃荡两下,很是不得劲地舔了舔嘴。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赵八一在原地站着没动,接通了电话,听那边娘里娘气地叫了声八一啊?。他应道,嗯,妈妈。

    妈妈?这个称呼只让赵黑子呆了一秒,紧接着就跟点燃的炮仗似的爆发了,金鸡独立地紧蜷脚趾勾住地面,用上整个上半身的力量甩起拐杖,直朝着赵八一抡去。却被目标躲了开,赵八一毫发无伤,他倒重心不稳地跌坐到了床上?。一边重新摸上拐杖一边大喘着气骂,操,是不是说过不许叫他妈妈,妈个屌!你他妈认妈不经过你老子同意?

    赵黑子一瘸一拐冲到了赵八一身边,一杖结结实实?抽到了他的小腿上。赵八一这回挪都没挪一下,乖乖让爸爸撒气。赵黑子又往他的腰上猛戳,戳得赵八一佝偻着直不起身来。

    他自己也是气喘吁吁,可心里那股火是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了,看着他就碍眼,想到电话那头那人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于是双手握住拐棍头,往地上狠砍了一棍子,恶狠狠瞪了赵八一一眼,口水横飞地说,老子惹不起还躲得起!然后猛地拉开房门,喊道,操,操他妈的死基佬!就他妈成心凑一块儿恶心老子是吧?真他娘的是大白天见鬼了!随着“砰”的一声,赵黑子歪歪扭扭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电话两边的人同时沉默着,赵八一的视线聚焦在大门上,好像能听到木头颤颤巍巍的响动,?就跟爸爸骷髅般各个关节诡异摇摆的身影一样,仿佛随时要散架。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才尴尬地笑了几声,小心翼翼地问道,黑子又生气了?赵八一坐到床上,手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摸索,缓缓滑下去,侧躺着撒了手,让手机自己贴在耳朵上。手在赵黑子的枕头上抚过一遍,掌心凑到鼻前闻了闻,闭眼深吸了口气,没喝酒却仿佛醉晕晕,说,爸爸就这个脾气,过会儿气就消了。马顺当然了解赵黑子其人,有些惆怅地念叨了几句“也是,也是”。

    有什么事吗?赵八一问道。马顺哎呀一声,经提醒才想起正事来,问道,你和涂先生怎么样了?赵八一没什么情绪地答,还好。“还好”?这个词到了马顺的耳朵里就等同于“不怎么样”。带了点安慰的语气说,还好啊?那是好赖挣到了点儿是吧?

    听赵八一嗯了一声,马顺松了口气地笑道,哎呀,没白干就成呗,咱见好就收,也别太贪心了。涂先生这人你是不了解,喜欢玩新人,没有长性的,你也别——马顺下半句没说出口赵八一也懂,不外乎就是“你也别觉得找到了个多稳定的金库,一辈子能衣食无忧了”之类的。无非是想教育赵八一别想入非非地做美梦。

    叫他一声“妈妈”还真把自己当妈了,赵八一无所谓地笑笑,表示自己知道就挂了电话。

    马顺,性别男,说话细声细语,颇有些娘炮气质?。从前和赵黑子混过同一个黑帮,两人一个懒散一个怂,因此混了几年都是帮派里的底层人员,毫无晋升的希望。于是报团取暖,顺其自然成了兄弟,惺惺相惜,是个难兄难弟的状态。

    赵黑子性格暴躁,对赵八一是又打又骂,马顺却很喜爱他,真真正正地当儿子养,经常给他带点吃的玩的过来。

    别人都把马顺叫作马马,他让赵八一也这么喊。音调听着像妈妈,于是闹着玩似的跟赵黑子说,你这儿子都是我在养,喊我声妈妈也不过分吧。赵黑子神经大条,是没感受到马顺的私心来,只调笑了句你小子真他妈娘吧唧唧的,这么个赔钱货喜欢就赶紧拿走,我可不想要。马顺闻言一颗忐忑的心仿佛燃着烟花似的噼里啪啦,眼前都是晕眩的五光十色。只因他对赵黑子很是爱慕。在他眼里,赵黑子强壮健康,糙也糙出了浑身男人味,使他生出浓烈的归宿感,想和他搭伙过日子,并且儿子都有了,不知道多么圆满!而这爱慕不敢明说,因此当了他儿子的妈妈也算是一种隐秘的发泄了。?

    马顺暗地里享受着这种间接的“父母”?关系,仿佛真与赵黑子谈了恋爱般的快乐。然而人不是堵密不透风的墙,炙热的爱情憋久了就要发热膨胀,能抓住每一次机会从细胞间隙蜂蛹而出,控制着人做出糊涂事来。马顺与赵黑子的兄弟情感就死于这可恶的“发热膨胀”?。

    某次两人喝得醉醺醺,酒壮怂人胆这话很有些道理——马顺口齿不清地对着醉死过去的赵黑子诉说满腔真情,直说得眼泪涟涟。瞧着赵黑子那张黑里透红颇具阳刚气的脸,只觉得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猛子扑上去,把赵黑子按倒在地乱七八糟地亲了一通。

    起初赵黑子不清醒,还以为是哪儿跑来条狗子在舔自己,舔得他浑身痒痒。于是笑着左躲右避,眼睛都没睁开,把马顺一脑袋头发当狗毛顺了两下,说梦话似的开口道,别闹了!

    马顺却是一门心思散发爱情,琼瑶戏女主角般哭哭啼啼地说,黑子,我没有闹,我是真的爱你,让我爱你吧!赵黑子琢磨着这狗儿怎么还会说人话呢,说得还都是些叽叽歪歪的狗屁。渐渐清醒过来,目睹了马顺在自己身上发了情地拱着,顿时火气上头。

    所以这番掺杂着浓烈酒气的亲密交流是没能激发出赵黑子对马顺的爱意,反而起了火上浇油的作用。使赵黑子怒得头顶冒烟,将马顺胖揍一顿后扔出家门,从此断了往来。

    而马顺的爱情是伟大而无私的,不能因为爱而不得就减退分毫。赵黑子不理他了,他依然和赵八一保持着联系,经济上没少接济父子俩。

    赵八一对马顺那股子情愫心知肚明,却是一点也不排斥的,反正爸爸永远是他的爸爸,马顺这路货色是绝无可能从他手里抢走人的。反而认为这是件好事,有活菩萨白给自己送钱,干什么不要呢??

    ?

    因此总体来说他对自己这位不被爸爸承认的野路子妈妈抱着一颗感恩之心以及居高临下的怜悯之情。

    并且能结识涂先生,也要多谢马顺。

    马顺长得还算端正,不混黑帮后在一家会所做男侍应,而这间会所恰好是涂先生开的“捕猎笼”。如果说他的养子情人们是营养师搭配好的正餐菜点,那会所里的男孩儿们就是他馋了时的零食点心,遇见合适的带回来玩几次,玩过了就过了,再重新吃回正餐。

    赵八一就是在某次去会所找马顺时被涂先生相中的。当天就让张助理将他带去做了个身体检查,没什么问题就送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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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刚刚马顺为何打电话来“安抚”?赵八一,是因为接到了消息,说是晚上涂先生要来会所。这说明了什么?不就是已经玩够了赵八一,要换新的了吗。因此他深切感到自己身为妈妈的责任,得安慰安慰惨遭“抛弃”的儿子。虽然可惜,又能怎么办?他爱赵黑子都得不到,赵八一哪能有本事霸占这么位高高在上的金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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