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3)
殷忭看见他生气的样子,登时失了气焰,慌忙走到他面前对他解释:「我、我只是」
男人左右一觑众人,不干事的姑娘相公纷纷带同自己的僮仆回屋,独留哀儿一人吃力地扶起萎靡不振的李蔑。
乐渊岳瞥见虚软在男人身上的李蔑,心中突然一揪,直觉想要掠身上前把李蔑夺回,抱在怀里不再让人染指他半分。
车夫勒马,回身勾起车帘对车内之人说:「老板,到了。」
他拉开倒在他身上的人一看,晃动间那人抬起头来,半垂的双眸难以看出他的眼神,凌乱的衣衫与头发显出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蔑」乐渊岳踏步上前,刚向李蔑伸手,就被他反手打了开去。
「朋友?」殷忭冷笑一声,如以往般摆出友善的样子抚摸哀儿的头,轻道:「别说殷相公不教你喔,哀儿。天下间并无朋友,只有利益。能利己的才是朋友,没用的就一脚踢开。我们做妓子要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就会像他这麽潦倒。试问出了妓馆,又怎会有人可怜我们?」
「少爷!」严靖山听见他道出那个久未称呼的名字,便不顾在人前失仪,奋力追上乐渊岳的步伐,却不料一下撞上他的後背,整个人往後退了一步。
「还不快去?想反了?」男人一挑朗眉,极为不满地斜睨哀儿,眼神凌厉得令哀儿不敢不从。
老板微微仰颏看着暴怒的乐渊岳,方才看见李蔑对他的抗拒,自然知道他曾逼李蔑戒烟,也知他恨不得把自己杀之而後快。他回首看了一眼身後嗜烟成瘾的人儿,心中暗叹一声。想当初,他不过想留住身边之人,不想自己再孤苦伶仃,自私地毁了他们一生,让他们离不了自己。可叹他们无心,而自己的心,亦早已落在那人身上。虽非阴阳相隔,但一道宫墙已把他们隔绝两地。如今想来,他实在不知自己为何要留住这群相公花魁,空守妓馆。或许是为了这个他们曾经的家,又或许,为了身後这个他唯一牵挂的孩子。
李蔑方听闻老板唤眼前之人「乐将军」,他立时反应过来,想起今早那个爱管闲事的乐渊岳。他曾忖这人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料他好管闲事,这下竟连他的私事都要管上!他讨厌这种人!更恨口口声声说要帮他,却推他坠入深渊之人!
他扳过李蔑的脸轻拍几下,逼他那涣散的双眸看着自己,淡道:「蔑儿可知我是何人?」
李蔑茫然地转目看着他,片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香,顿时回过神来,攀附他的衣襟不断点头,「老板,老板!你、你最疼蔑儿了,给我烟!给我!」
哀儿见状顿时跑上前推开殷忭,她知道手指是李蔑的命,若伤了关节,他那一手好琴亦随之断送。
男人看向哀儿,不紧不慢说:「去叫管事备车,说我要带蔑儿回将军府去。」
在场的人看到一向淡薄文静的李蔑为一口烟而变得如此狼狈,无不惊恐退後,有的更开始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变得像他那样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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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之中,几记响亮的脚步声沉沉响起。男人身穿蓝衣,半束发髻,一身气质打扮看似名门出身的翩翩书生。众人见他步下楼梯,无不低头散开,轻唤一声「老板」。
哀儿惊诧眼前如此恶毒之人竟是一直待他们犹如亲兄的殷忭,眼中不住打转的泪水终忍不住重重落下,应声落在沉木色的地板上,颤抖的双手越发用力抱紧李蔑,生怕殷忭再道半句伤人之言。
「乐将军,幸会。」男人嘴上虽甚是客气,但却一脸不卑不亢,全无半点敬畏之意,反有长辈之仪。
将军府门蓦然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跨门而出,身後年老的家仆连忙追上,劝道:「少爷!既然那灾星走了便算罢,何必再招他进府?!若老爷知道了定会不高兴的!」
「蔑相公,你怎麽回来了?」哀儿扶起李蔑,一边为他拍去手上的泥尘,一边关切说道。
哀儿一听见老板要带李蔑离开,当下不懂反应。她一边想李蔑留下,但另一边却想他重获自由,虽不知那位收留李蔑的人是否真正的好心人,可她想一试,却又舍不得离开他,心中顿时挣扎不已。
他猛地挣开老板的手,脚步浮泛,连连後退,直至撞上身後的马车才顿足下来,抖着声音瞠目指着乐渊岳说:「你、你走开!」
「你看你堂堂花烟馆红牌变得如此不堪,竟为了一口烟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走!」殷忭狠狠转足辗磨他的手指,下眼嘲笑。
李蔑看见殷忭手上的烟管,立时不顾仪态地扑过去,一把抓住烧得发烫的烟窝,把烟管抢过来吸了几口。
「老板?」乐渊岳毫不掩饰此刻的愠怒,他意想不到眼前文质彬彬之人竟是大恶不赦的花烟馆老板,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紧攥成拳,指骨「喀喀」作响,在一片沉默之中,分外清晰,令人闻之心惊。
男人见他一双英眸暗藏敌意,对怀中人的爱护之心更是表露无遗。他上下打量这位年少出英雄的将军一眼,虽不知蔑儿用何法子竟能令他倾心如此,但对方毕竟是大将军,若来日当真负了蔑儿,街头巷尾总少不了风声,何况他堂堂花烟馆老板,从没消息能逃过他的耳朵。
哀儿闻言双眼圆睁,紧紧抱住李蔑发抖的身子,愕然说:「是、是你是你向老板告密,出卖蔑相公?你们不是朋友吗?!」
他见哀儿几番努力仍不能扶起李蔑,遂伸手扶他一把,示意哀儿放手,让李蔑靠在他的身上。
「不,老板我不要」李蔑扑到男人身上,半带哭腔道:「你说过会代董哥哥照顾我的,莫要弃我不顾」
李蔑像是失了神志一样,不断往殷忭的烟管伸手,喘声越发粗重,身子亦不住抽搐颤抖,「给给我」
马车颠簸而行,李蔑对男人身上的烟香依恋不已,口中不断念念有词,只求男人给他一口烟,以解难耐。
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探头一看,瞥见一个陌生男人逮着连连挣扎的「灾星」步出马车,狼狈地朝乐渊岳稍稍点头。
「若你以往亦是如此多好?那我会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啊。」殷忭得意一笑,俯身在他耳边续道:「可惜你偏偏抢了我最想要的位置,令我容不得你,让他把你逐出花烟馆。」
那人顿足回首,正色皱眉说:「严叔何时变得如此无情?他分明是个可怜人,何以唤他灾星?我决然要救此人,严叔若要再管,别怪澐肇自此不再听严叔的话。」
殷忭大步走向李蔑,扬手重重给他一记响聒。李蔑应声倒在地上,烟管离手,他迅时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却被殷忭捷足先登,一脚踩住烟管和他的手指。
「呜唔!」殷忭瞪目使劲摆首挣扎,却挣不出男人的手。他发狠咬了那人的手一口,却换来对方毫不怜惜的响聒,仅仅一下,已打懵了他,满腔不甘化成哀愁,几欲掉泪。
僮仆上前扶住殷忭的手,他清楚知道主子待会将遭受何种折磨,但他逆不得老板之意,只好扶着瞠目泪盈的殷忭回屋。
男人漫声应了,两手扶正软倒在他身上的李蔑,拍拍他的脸颊,柔声道:「蔑儿,跟我下车。早闻乐渊岳是正人君子,他既救了你,便不会为难於你。记住,进去以後你不再是我花烟馆的人,你从此便是自由身了,知道麽?」
男人一闻李蔑提起董自弥,立时掐紧李蔑的肩膀,厉声说:「蔑儿!自弥定必想你离了花烟馆,别再流连风尘!」
他遥遥看见殷忭满面狰狞的样子,立时蹙眉摇首,口中低喃一句「教而不善」,便扬声对他说:「忭,回屋。」
严靖山从未见过乐渊岳如此生气,纵然面对敌国与女帝,他亦一向处之泰然,平淡而对,彷佛世事与他无关,任谁也不知他心思,更莫说能看出他的怒意。
「闭嘴!」男人大喝一声,抬手捂住殷忭的嘴巴,瞟向立於一旁籁籁发抖的僮仆,冷声续道:「带殷相公上去,不准他出门半步。」
李蔑横步躲到老板身後,两手紧紧攥着他後背的衣衫,如受惊的小童般睁着惊恐的大眼,颤声道:「我不要跟他,我不进府!」他深深吸鼻,难以压抑嗜药的慾望,拧眉颤抖续说:「老板给、给我烟。一口不,不半口,半口就好,求你蔑儿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