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3)
「全都出去!」一身青衣冽然的男人蹙紧眉头,手执长剑,腰系木牌,衣饰与一般侍卫大为不同。
数个男人被他如此一吼,纷纷匆忙穿上衣衫,口中骂骂咧咧:「啧,假惺惺!你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想上这贱人?可惜要你捡兄弟们的破烂货了,武大人!」
武兆扬二话不说挽剑突刺,长剑划过那人的脸颊,画出一道夺目的血痕,血珠从利刃滑落,不留半点红痕。
「有话去跟阎王说。」
被放狠话的男人再也不敢多嘴半句,抿紧嘴巴揪起裤子扶受伤的同伴急急走出屋子。刹那间,屋子只剩下李蔑等三人。
武兆扬斜目瞟了李蔑一眼,遂收回长剑,走到床边扶起一身污秽的男子,卸下方才冷淡狠厉的神色,满目怜惜拭去男子嘴角上的血污,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靠在他身上的男子彷佛惧光似的一个劲儿往武兆扬怀里钻,披头散发的模样更显楚楚可怜,瘦弱的身躯如风中残烛不断颤抖,让人想紧紧抱住他,压下他的颤抖。
「阿弥,你怎麽了?你说话啊」
武兆扬一句不经意的话,震得怀中人儿与李蔑生生愣住。汹涌的回忆如急流而过,那张和蔼温柔的笑脸历历在目,奋身挣扎华世公主泫然欲泣的模样无时或忘!还有还有从小一直戴在自己腕上的白玉绞丝纹镯。
「你叫他什麽?」李蔑勉强拉好被撕毁的衣衫,坐在地上看着闻言发愣的武兆扬,激动大喊:「我问你叫他什麽啊!」
武兆扬搂紧怀中之人,正想斥骂李蔑,却听见怀中人细如蚊呐说:「蔑蔑儿」
嘶哑破碎的声音在宁静中响起,轻若游丝的话语如巨锤深深打在李蔑心头。柔悦的嗓音纵然变得沙哑难听,但熟悉的底儿尚存,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了恩人的声音!气血翻涌,李蔑再也忍不住喉间痒意,嘴角连绵滑下暗色的血红,牵起苦涩的笑容,蹙眉说:「董哥哥,真是你麽」
* * *
日沉暮落,月高夜深,满桌饭菜已经变凉,菜肴在烛光下份外油亮,刺痛了座上人的眼睛。
细碎脚步声响,侍婢低着头走进屋子,稍稍福身,对座上的人说:「少爷,蔑公子回来了。」
「嗯。」乐渊岳颔首应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下异色,片刻又黯了下来,不知他在想什麽。
未几,李蔑抱着断了弦的琵琶走进屋子,瞥见屋内烛光通明,乐渊岳面无表情坐在桌前,心知他等了自己好久,脚下不由一顿,才毅然踏进房间。
「回来了?」淡如流水的声音响起,再次打住李蔑走进里间的步伐。
「嗯。」
妖冶的香气幽幽传来,乐渊岳心中一沉,抬头看到李蔑眼圈红肿,衣衫残破,琵琶琴弦几乎尽断,他的心猛然一揪,痛得混身打颤。
「你到哪里去了?」他颦眉起身走到李蔑面前,把断了弦的琵琶放在一边,执起李蔑被弦线划伤的手轻抚疼惜。
「皇宫。」
言简意赅的回答令乐渊岳愣在原地,他本以为李蔑会反斥他多管闲事,却没想过李蔑会如此直接承认自己进宫之事,如此看来,可否看作李蔑後悔了,想要他帮忙了?
他握住李蔑的手,说:「你别再」
话未说完,李蔑倏忽仰首吻住他的嘴唇,缠绵一番,直至快要窒息才放开他。
「澐肇,抱我。」
「什麽?」?
李蔑靠进他的怀里,埋首其中,不再言语,只是掩饰不了恐惧中的颤抖,与哽咽的声音。
乐渊岳也不作多问,轻而易举抱起李蔑走进里间,温柔地把他放在床上。谁知李蔑再次主动吻住他,满腔疑惑化作情慾,双手不住在李蔑身上探索,脑中不断闪过李蔑哭红眼圈、衣衫不整的模样,心中的恐惧也越发扩大。
一场近乎野兽肆慾的云雨过後,李蔑气喘吁吁伏在乐渊岳身上,往日看着只觉白皙如玉的脸庞,不知何时已添上几分青白,嫣红似砂的薄唇也染上淡淡绦紫,若非细觑,只以为他唇红欲滴,娇艳得很。
乐渊岳稍稍拉起盖在二人下身的薄被,覆在李蔑肩处,遂用擘指抚过他的双唇,淡说:「究竟发生何事?你只消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李蔑闭了闭眼,抬手拉下他的手,看着自个儿手腕上的白玉镯,「没事。你专心练兵,不用管我。」
「我专心练兵有何用?」乐渊岳眉头一皱,抓住李蔑的肩膀翻身把他压在床上,「没有你,就算让我一统天下亦不过枉然!」
「是麽?」李蔑伸手抚向他的双眉,沿着他的眉骨轻轻抚摸,满是怜爱。「澐肇,我等不及了。你帮不了我,此事我必须自己动手。」
「等得及的!你等得及的!」乐渊岳俯身紧紧抱住李蔑,心知李蔑想在毒发之前做个了断,思来想去,觉得李蔑定是想对女帝出手,想到他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双臂不由抱得更紧,「你是我的蔑,单单是我的蔑,以後的事由我来扛!」
脑海忽现自己与娘亲被侍卫押到天牢,在颈後黥下奴印的情景,想起父亲把他们母子作为弃子以作乐渊岳的掩护,那时多麽无助,多麽害怕!之後遇到董自弥,也本想终有人肯善待自己,却不想自己给他招来横祸。从此之後,他默默把事情独自扛在肩上,在花烟馆中默默忍受客人的暴虐,忍受馆外的冷言冷语,忍受一夜无眠的孤独。有些事,他不能跟别人说,就连待在自己身边的哀儿也不能说,但面对乐渊岳,却三番四次想对他坦白,告诉他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抿嘴一笑,轻拍乐渊岳温暖的背脊,「告诉你,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
「我以前为了不让与我相依为命、流浪街头的黑犬拖累我,我趁牠大病,夜半起身用石头把牠砸死。」
乐渊岳撑起身看着他,皱了皱眉,「你不过给牠一个痛快而已,何错之有?」
李蔑眨睫浅笑,垂眸续说:「我小时候贪恋恩人对我的好,因而给他招至大祸,後来为了能跟随他死缠烂打,最後害他半生,也害了老板」
乐渊岳抿紧嘴巴,想到自己小时候高床软枕,丰衣足食,虽要偷偷摸摸在乐府扮作他人之子,但终究比李蔑从小颠沛流离好得多。思及此,他不由为李蔑心酸,柔柔轻抚他的头发。
「儿时之事岂可作准?况且我想那位恩人当初既不怕收留你,自然不会怪你半分。时也命也,他的灾祸又岂可怪在你头上?」
「他也这样说」李蔑颦眉苦笑,「可我怎能当无事发生?一切都是我自私种下的果」
乐渊岳引项轻吻他的前额,轻声细语:「别想以前的事了,以後有我在,我也不怕你自私不自私。我会好好保护你,给你安稳的家。」
「齐家之後,便是治国,平天下」
「蔑,你会陪我看我国盛世麽?」乐渊岳有点紧张问道。
我国麽
李蔑淡笑抬目,微微歪首,「自然。」?
乐渊岳定睛凝视着他,余光瞥见褪在床沿的艳红衣袍,英秀的双眉不由一蹙,正色道:「你别骗我。」
「那你也别瞒我。」李蔑抬手抚向他的嘴唇,丰润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开来。他微微一笑,双手转而抱住乐渊岳的脖子,抬身吻上他的嘴唇,「我们做了太多不可告人之事,快要不知自己是谁了。我不须你事事告诉我,你只要知道,我做任何事都是对你有利无害的。」
乐渊岳抱住他偏身卧在床上,两额相抵,垂眸说:「只要你没事,区区江山又何足挂齿?我宁以江山换你一人。」
「以後别再翻我的东西,我不喜欢。」
李蔑没头没脑的说话令乐渊岳不禁一僵,他不知道李蔑言指那件水红长袍,或是他的过去。然而,任何一个猜测都只会落下不好的结果。
「好,只要你不离开,我答应你。」
李蔑但笑不语,两手抱住面前疼爱自己的人,深深埋首於他的肩窝之中,合上酸涩疲累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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