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3)
天色已经开始昏暗,森德悄悄尾随在女人身后。
角落里的森德握紧了手里的刀,他想,如果这种女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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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森德·菲茨罗伊。”
他迟疑了一会,随即听到了前门被打开的声音--------钥匙插入锁孔,弹簧失去阻力,碰撞,收缩,锁头弹开。
她会死,她会死的。
不会有哀悼,不会有思念。
“咳咳……不,先生,这才是我的弟弟吉朗·菲茨罗伊。”那个跛脚男孩往后退了一步,知道柏修先生又把他错认成他弟弟了--------该死的并不是所有哥哥都要比弟弟高大好吗?
他们都是泥土。森德想。他们都是泥土,人们扎根在他们身上吸取他们的养分,美丽繁华的城市用他们的鲜血供养---------他们,都是泥土。
“妈妈……”
森德紧紧贴着墙壁,等待着女人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
男孩眨了眨眼,躲在兄弟的阴影之下,嘴角撕裂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在微笑。
森德喃喃自语,很小声的道歉。“对不起……可是我需要,需要钱。”森德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冷酷一点而不是个刚刚学会偷偷手淫吸烟的小孩子,可他无法说服自己更加放手,他感觉自己现在紧张的能把门板咬穿。
他听到自己轻声安抚那个孩子,将他瘦小温暖的身子楼进怀里。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慢慢收紧,孩子在他怀里挣扎着,泪水划过他的手臂。
他以为妈妈回来了。
可是她很便宜。在这里生活,便宜很重要。
那个孩子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瘦弱,矮小,那么的脆弱,脆弱的如同随时都将会死去。
男孩粗鲁的把女人一把推进门内,女人被高跟鞋绊了一下,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是双层的水泥房子,灰蒙蒙的,墙角覆盖着恶心的绿苔和潮湿的痕迹。女人住在二楼最靠近楼梯的那间小屋,她走在摇摇欲坠的楼梯上,身上的水渍落在水泥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而圆的痕迹,她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将她的人生推向更加令人绝望的境地,可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她的额头,下凹的两颊,劣质的口红在她唇角开出血红鲜艳的花。
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可悲又可怜,她的消失,只不过是某个小巷里消失了一个干瘪廉价的妓女罢了。如同鲜花脚下的泥土,肮脏而又微不足道。
他每捡起一枚硬币,似乎他的人生都将更加美好。天空会放晴,树木繁密的枝叶更加葱郁,阳光会透过窗户间的缝隙洒到他身上,一切都将美好,更加的美好。将会是他所曾经经历过的最美好的一切。
肮脏而干瘪老旧的金戒指,劣质的眼影和断了一截的口红,一条已经褪色的花裙,被她藏在衣柜的最底端。
该死的菲茨罗伊伯爵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森德看向她的脸,苍白,干枯。目光里是期待和更多更浓的绝望。像个黑洞,像是一个只有悲伤的黑洞。
他真的需要钱。
她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男人的践踏嘲笑,不在乎身上的尿液泥土,不在乎已经散乱的长发,就如同她不在乎小巷里其他围观的人一样。
“妈妈,我好饿啊……”
他对着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喊着妈妈。一步步的走向她,带着孩子的迷茫与无助。
即使再贫穷,女人也总是奇怪的保留着一点自己的骄傲。
森德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如同女人砸在他头上的那个酒瓶一样的清脆。
他一直在盯着角落里的那个玩偶熊,因为他刚刚与女人打斗时踩了一脚,它腌菜一样的身体终于崩碎,分不出颜色的碎布,变灰的棉花散了一地,还有那么多的补丁,圣诞节的袜子,创口贴,手绢……等等一切能够被用来打补丁的东西。
妈妈,我好饿啊。
“不……不!我,我不能给你!”女人开始挣扎,但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鸟,双翅被人折断。她起身与男孩扭打在一起,她不愿意放弃金钱而保全自己的性命,这是森德不曾想到的。
她们不曾高贵,可她们永远拥有对于美丽的需求。没有人知道那枚戒指的主人年轻时是否是一位美丽可爱的少女,没有人会懂得眼泪冲刷过眼影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的感觉,没有人知道当年她苗条纤细的身体被那长裙包裹,男人们对她的赞美,仿佛她那时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可她却擦了擦脸,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鲜艳的口红--------即使它们已经被男人的嘴巴蹭花,被尿液冲刷褪色。
他以为妈妈给他带回了食物。
森德这么想,俯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硬币一个个捡起。
肮脏而又微不足道,可悲,却没有人会去缅怀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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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现在绝望,苍老,干瘪,颓废,生育哺喂毁掉了她们曾经高耸而饱满的胸部,油烟水雾磨粗了她们曾经白皙而柔软的脸庞,眼睛里的光彩熄灭,双手粗糙,眼角布满细纹,再也不敢微笑。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他的吉朗已经发烧烧了四天,额头滚烫,神智不清-------他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的胸膛内纠结着就像一个“需要吉朗,爱吉朗”的汹涌澎湃的浪潮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似的,似乎他的每次一呼吸,每次一进食,每次一的罪恶,都是为了他的吉朗。
森德没有因为头部细碎的疼痛而停止,手中的刀子狠狠扎入女人干瘪的腹部,顺势转了半个圈的弧度。
森德记得,她是巷子里最丑的妓女。
爱吉朗,需要吉朗。他是唯一的美好,他是唯一的救赎。
女人指甲尖厉的抓挠划破了他的脸和脖子,半截断裂的指甲嵌在他的皮肤里。女人抄起地上散乱的酒瓶狠狠像男孩头上砸去,让他的脑袋重重的砸在地面的玻璃碎片上,细小的玻璃碎片密密麻麻的扎进他的头皮。
她身上唯一的色彩就是她嘴上劣质的口红,那么红,涂在她薄薄的嘴唇上。
她干瘪,瘦弱,有毒瘾。暗黄凹陷的脸像鬼一样的可怕,干瘪的胸部下垂着,像是两只空了的粮袋。
跛脚男孩站的有些不稳,立刻被身后的弟弟揽在了怀里。他太过矮小,脑袋刚好靠在他兄弟的胸口上。
她不会笑,就代表她再也不美丽了。
恶心的男人从她身上爬起来,对着她的脸撒尿。她还是面无表情,不闪不躲,数着手里的硬币。
似乎四周的空气都在一瞬间消失,沉重的一切都挤压着森德的肺部与鼓膜。他感觉他压抑的将要爆炸,内脏被压破,渗出红色的粘稠鲜血。
他像一只豹一样的一跃而起,他将刀子藏在上衣口袋里,用手握着,紧紧贴上女人的后背,刀尖隔着他的外套抵着女人的腰---------她太过瘦小,森德想,他可以很轻易的制服她,她那么的瘦弱无力,也许她甚至连只猫都打不过。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爱着吉朗。爱着那个可怜的,瘦弱的似乎随时会死去的男孩。
森德从没见这女人笑过,似乎她永远只有一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