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2)

    剩下的岁月还有那么久,可是乔然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力气往下走。

    霍离跟他说,若徒翫日愒月,转瞬之间已成耆耋,可惧也。趁年轻,应该多闯一闯。

    乔然不知道在这里,在这个大阳王朝,他怎么活才有意义。种田,他不会,经商,太复杂,只剩下考科举了,一大把年纪还要念书,又是些四书五经之类,太绝望。

    乔然一路跟着霍离往陕西走,好几个地方都贴着通缉令,虽然画上的人乔然自己都不认识,但是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他还是认得的。

    “就这种画像水平……”乔然由衷地叹气,“哪怕当着衙邑的面走来走去也不要紧啊。”

    唉!乔然又叹了口气,莫非我要进监狱去闯一闯吗?

    蒋冬生以为乔然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并没有把乔然的反常当做反常。反而是霍离,一直觉得乔然哪里不对,一路上有机会就假装不刻意的劝导。

    乔然很抑郁。以前他也有过这种情绪,分手失恋,父母吵架,长时间没戏拍,没通告,连深更半夜的电视广告都没人找他,他可以一连几个月不出门,不拉开窗帘,一睡就是两天一夜,或者两夜一天,饿了就吃点方便面,喝点白开水,手机关机,电脑通讯软件也不上线。差点逼疯他的经纪人赛姐。

    如今这种情绪又来了,铺天盖地,无处可躲。

    假设一个人,一辈子不能出门也不能上网,他能坚持多久不疯?

    鲁滨逊漂流在荒无人烟的孤岛,幸好还有“星期五”陪伴。

    而他呢,他不是勇敢的鲁滨逊,只是倒霉的犯了“死罪”的乔然。

    所有习以为常的生活到此为止,以后生存在这里,除了吃饭睡觉,没事走两步,还能干嘛?那么久的时间,头上都能闲得长草。

    最关键的是,没钱。

    跟着霍离一路向西,乔然才发觉崔砚是多么有钱。以前路途上吃穿用度无不是最好。现在嘛……乔然仰面躺在牛车上,头枕双手,腿翘着腿。

    风和日丽,难得大晴天,躺着沐浴在阳光下,身子都暖和起来。

    霍离说,有牛车已经算很不错了,别奢望有马车坐。

    马车啊,马车啊……

    车轱辘碾过坑坑洼洼的地方,乔然眯着眼睛,摇摇晃晃,昏昏欲睡。

    “乔弟!乔弟!”

    咦,这不是卢温玉的声音吗?

    牛车停下,蒋冬生回头推搡乔然,“乔然,是范阳卢氏的人。”

    乔然揉了揉眼睛,柔和的光线下,他看到了——马车!

    “乔弟,我终于等到你了。”

    “卢兄,你怎么……你不是……欸,我……我一时激动,哈哈,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乔然热情地拉过卢温玉,“义父,冬生,他是我的朋友卢温玉,卢兄,这是我义父霍离,这是大师兄蒋冬生。”

    卢温玉含笑致意,“在下范阳卢氏卢温玉。多日来,我弟乔然承蒙各位照顾,温玉感激不尽。”

    “卢少爷哪里的话,乔然是我义子,我们照顾他天经地义。”霍离说得诚诚恳恳,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我算是他亲人,你呢?

    卢温玉不傻,听得出弦外之音,只好开门见山,恳切霍离和蒋冬生先行一步,让自己和乔然单独说会话。

    霍离指着十丈开外的密花山矾对乔然说道,“孩子,我和冬生就在那棵树下等你。记着,有任何变故,别慌,义父会帮你。”

    乔然心暖动容,连忙应道,“谢谢义父,谢谢冬生。我知道了,记下了。”

    蒋冬生赶着牛车,和霍离往前走去。

    卢温玉亲自撩起画眉成双的凝翠幽帘,请乔然上马车说话。

    车厢四角垂着四个流云纹的铜球,镂空处袅袅升起一缕缕青色的烟雾。

    “这是什么香?”乔然进去就问。

    卢温玉眼睛放亮,“乔弟也喜欢焚香么?”

    “呃呵……其实还好,还好。只是以前在崔砚的马车里也闻到过这股味道。我问他是什么香,他没告诉我。”

    卢温玉眼神暗淡下去,“这种香是我妹妹亲手研制的,竹叶,莲花,幽兰,麝果,据我所知大概就是这些材料,此香安神静气,她做来送给妹郞,希望他能每夜安睡,我喜欢此香清雅,就顺便讨了点。”

    乔然的心思已经飘远,他想起崔砚曾经说过的话——

    小时候,我总是不开心。

    我无数次地在夜里醒来,强忍着恐惧与悲愤,我问自己,崔砚,你为什么姓崔,你为什么降临在清河崔氏……

    然后我只是睡觉,不再睡着。

    任何事情,一旦麻木,即不仁。

    ……

    满盏浮茶乳,银针上下立,卢温玉替乔然沏好了白毫银针,“乔弟心事太多,会忧思成疾的。”

    卢温玉用紫竹茶夹夹起紫竹茶杯,放到乔然面前。

    他说,“白茶味温性凉,能助乔弟静心。”

    天冷了,即使马车里放着梅花火炉,热着瑞炭,但开着通风换气的车窗,那盏汤色黄亮清澈的白毫银针,凉得很快。

    滋味倒是清香甜爽,乔然喝完放下茶杯,两人各怀心事,一时相顾无言。

    “乔弟……过了前面那座城,再想回头,就无路可走了。”

    “为什么?”

    “黄河凌汛,十月曰伏槽水,十一月十二月曰蹙凌水。”卢温玉蹙眉忧郁道,“路不好走啊。那时你想回来都无计可施,只能待到来年春末。”

    “我没说我要回来。”乔然耸耸肩,洒脱地展颜一笑,“皇帝要砍我脑袋,我不赶紧跑路,还要倒回去被抓吗?”

    卢温玉踌躇不定,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不会被抓了。”

    “啊?”

    “乔弟……”

    “哎呦,到底怎么了,你快说清楚啊。”

    卢温玉偏过头,不忍直视乔然的眼,“你没事了,皇上已经收回成命,不知者无罪,你是冤枉的。”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乔然断定道,“不然你也不会半道等我。”

    “你知道鞑靼人吗?鞑靼人是我们的宿敌,他们之中最强大的部落是苏日族。就在前几天,苏日部落出兵黑水沙漠,扬言要灭了鞑靼族里吃里扒外的黑水部落,黑水部落一直以大阳王朝为靠山,如果苏日族占领黑水沙漠,那我朝陕西就危矣。”

    “所以……是要打仗了吗?”

    “皇上羽翼丰满,军权在握,只缺一样东西。”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