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没心肝的家伙(1/1)
“站住!”陈铁如握住腰间佩刀,神情机警而戒备,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这个身穿便服,姿态狼狈的男子:“你是何人?将要去向何处?可有宫中令牌?”
昨夜雪下的正得大,殿上的青瓦覆上白霜,从滴水檐边淌下,水珠子顺着冰柱滴答。男子伸手去接,晶莹在他掌心散开,一滩斑斑点点的水痕。
陈铁如的刀已架上他颈间,男人仿佛恍然回神,客客气气地道:“我乃当朝国师,恰巧迷路,可否劳烦阁下指路?”
陈铁如狐疑,扣住他的命门,查探他体内是否有内力。笙歌从从容容的一笑,相较于他的无礼,诚恳良多。
“属下失礼,不知大人要去哪?”
笙歌看似随意地问:“请问太后所住何处?”
陈铁如答:“太后现住祥云宫。”
“哦,那就去祥云宫吧。”说罢,含笑望着陈铁如,等他指路。
皇太后已上年纪,看上去却是风华正茂,眉目嫣然如画,手持翡翠佛珠,端坐在太师椅雍容而华贵。
“国师大人,你要见哀家所谓何事?”太后发问。
笙歌面色苍白,唇上还有昨夜被咬破的血痂,他杉杉有礼地问:“臣想向太后请教,不知廉耻狐媚惑主是何罪?”
太后愣了愣,攥紧佛珠:“国师这是何意?”
笙歌扯去腰带,袍顺势松开,里面没穿亵衣,袒露出情事斑驳的身体,朗声道:“臣昨晚勾引皇上,于龙床上苟且偷欢,请问太后,该当何罪?”
宫娥手中的托盘连同燕窝羹一并落地,大惊失色。
太后指尖发抖,气极,声音也失了平稳:“大胆!竟敢在哀家面前肆意妄为,其罪可诛!”
“那请太后赐臣一死,于明日与纤尘一同行刑。”
太后咬唇,脸色青了又白,倒不是笙歌有多咄咄逼人,恰好相反,语气和神态带有三分调侃,仿佛在说天气甚好。
“你若想死哀家便成全你,明日午时,与那贱孽同赴黄泉!”
笙歌正想答谢,皇帝急匆匆赶来,冲入殿中,抬脚将他踹得倒地不起。
“儿臣见过母后。”风历行跪在太后膝下,硬声道:“请母后收回方才的话。”
“皇上要护着他?”太后拔尖嗓门,痛心疾首地指着地上的笙歌:“此人胆大包天,仗着皇上的恩宠到哀家跟前耀武扬威,任由他犯上作乱,哀家颜面何在?皇室威严何在?”
“儿臣自会重罚他,以给太后一个交代!”
太后气在心头上,这个掌管后宫二十载的女人,如何能容他人放肆。
“皇上,哀家既然已把话说出口,就断断不会收回,此事恐怕稍后便会传遍整个后宫,朝野尽知,于情于理哀家都不能视若无睹。”
风历行恨恨瞪着笙歌,心里把他杀了千万遍,嘴上却说:“国师乃三品官员,按国法若无朕御印亲批,太后不可独断论罪。”
“皇上,你竟然……”
风历行重重地叩头,拖起笙歌:“儿臣保证,此事绝不会传出祥云宫。”
寒冬萧索,冰天雪地里,冷意最是难熬。
笙歌跪在宫门前,连双唇的颜色都淡若雪水,惟独一双凤眸仍黑得发亮。
“唉,你这又是何苦。”王福搓手,摇头叹息。
他领着两个太监,渐渐远去了。笙歌仍目无表情,照样不动如山的跪着,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身上每个关节,仿佛都结了冰似的。
期间,皇帝下朝回宫,换下了朝服,身后侍从八人,前呼后拥路过。笙歌依然麻木的直视前方,皇帝的步子匆忙,两人擦身而过。
雪轻飘飘落下,漫过了膝头。
笙歌不知自己跪了多久,亦不知自己何时昏厥,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弧度微微上翘的下颚,冒出淡青色的胡渣。
“醒了?”风历行低头,搁下笔合上奏折,眼里有些释然。
左右两侧的火炉,照亮了两人依偎的身影,笙歌身上裹着加厚被褥,躺在风历行的臂弯里,额前两鬓的细汗,折射出暖暖的微光。
“你的身子怎么差成这样。”风历行叹气,将他一缕落发拨到脸侧:“太医说你伤寒入骨,脾肺虚弱,若不好好调养,将来过冬就别想出门了。”
笙歌默然,不自在的挣了挣,却被他紧箍住腰。气氛渐从温馨转为尴尬,彼此对望,似乎都不适应这般亲昵的状态。
蓦然回想,他们相识至今八九年,嬉笑怒骂常常上演,却独独少了份柔情。
风历行抱着他自说自话:“朕已许诺封罗昭仪为后,母后亦应承不再追究此事,你明日到祥云宫走一趟,好好赔礼道歉,再弄出幺蛾子看朕怎么收拾你。”
“罗昭仪……”笙歌沉吟片刻,问:“可是太后的侄女,罗太保的千金?”
“正是,你对朕后宫的人还挺留心的。”风历行揶揄。
“陛下若愿意赦免纤尘,臣便谨遵皇命安分守己。”
风历行恼怒,在他手背使劲一掐:“给脸蹬鼻子的,你还讨起价来了!”
笙歌大条道理:“反正便宜都让陛下占了,罪名都由臣来背,如今讨点好处怎么了?”
风历行被笙歌给气笑,骂道:“没心肝的家伙!”
他想,这厮生性薄凉,难得做次好人,也实在是不容易。
翌日,皇帝便下旨赦免纤尘,理所当然,难免又要安抚太后她老人家,
笙歌脱离苦海,再也不用去牧场了,皇帝免了他上朝,让他在府中修养。
至于修养成啥样,那就不好说了。
“把酒交出来!”笙歌一手拿菜刀一手拿柴刀,螃蟹似的张牙舞爪比划着。
满屋子的人,夹菜的夹菜,喝汤的继续喝汤,全当他在乱吠。只有风卫言这个傻子,塞了满嘴的米饭忘了嚼,眼巴巴地看他。
笙歌手起刀落,直接将饭桶给劈了:“不给是吧?我明天就去跟太后说,纤尘将三殿下的肚子给搞大了,打算始乱终弃!”
风卫言垂头,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哀怨望向纤尘:“美人,原来我的肚子是被你弄大的。”
噗!有人喷饭有人呛到,桌一圈人笑翻。
纤尘发飙,筷子一拍:“烦死了!哪个王八蛋答应给他酒的?”
顶着秃头的王八蛋缩起脖子,装聋作哑。
风卫言两眼晶晶亮的膜拜,美人就是美人,虽然脾气火爆了点,但依旧美得那么不可方物。落座尾席的两个瞎子,一个娴熟地往对方碗里夹菜,令一个握住勺子往嘴里扒。
笙歌已把菜刀架到了罗汉的脖子上,阴恻恻磨牙:“老子要杀了你!”
罗汉梗着脖子,不为所动。
忽然有两个宫娥现身,因为没人接待,自个摸到了饭厅来,吃惊的看着他。
“国师大人,太后请您入宫。”宫娥齐声说。
笙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立马面带微笑,菜刀在罗汉脑壳上刮了几下,打着哈哈说:“剃好了,我家的罗汉果然还是光头最好看。”
说罢,放下刀,怜爱地在秃头上摸了一把,风度翩翩随她们离去。
马车里,年纪较小的宫女问:“大人上次为太后配的香料可好闻了,宫里的主子们都赞声一片,不知是用何材料?可否告知奴婢?”
“独家秘方不可外传。”笙歌将手放在嘴边,悄声说:“若是喜欢,下次我另外配点给你,但味道可能要清淡些,总不好抢了太后风头。”
小宫女羞红了脸,含蓄道谢。
“难怪大人深得太后喜欢,单是这颗七窍玲珑心,奴婢是望尘莫及的。”年纪较大的宫女奉承道。
笙歌谦谦一笑,温润如玉。
变脸魔郎的外号果真名不虚传,区区一个寂寞的深宫太后,略施小计即可拿下。
国师大人的日子过得潇洒,皇帝陛下可就头痛了。
春季过后冰国旱灾,在受灾最严重的东南部,大地干至龟裂,缺水缺粮。
井一口接一口的挖,牛羊一只接一只的杀,炎热的太阳和狂风依旧肆虐,灾情日益严重,大批难民涌向都城求援。
风历行已两日不曾合眼,坐在龙椅上,皇袍难掩倦色。
因为比灾情更让他闹心的是李御史,赈灾不力,从国库拨出五十万两白银,经他手里过一遍后,像投进了河里似的,只溅出几滴水花。
“朕当初就属意派你前去赈灾,总好过让那些废物浪费国力。”
廖清升了官,不久前才调到都城,还来不及熟悉走访,便被灾情绊住了身。
“陛下此言,已让臣感激万分,但臣毕竟初来乍到,难免会遭人反对,陛下可再派他人赈灾。”
“你以为朕不想?”风历行揉揉眉心,冷笑:“六年前的水患,半个冰国受到波及,国库几乎掏空,这次的旱灾更为棘手,朕即使能筹出粮,难道还能变出水来?”
确实棘手,因为没有水,白米和沙子没啥区别。
“朕要办了他!”风历行恨恨地道。
廖清直言道:“臣看来,李御史并非办事不利,而是无心救灾中饱私囊,国难民危之际,此举天理难容。”
“此事就由你去办。”风历行眯眼,凶光乍现威慑咄人:“朕要的是杀一儆百,要让这些总想着捞好处的人看看,发国难财是何下场。”
不得不说,廖清确实是个人才。
担任麓城郡守时,不但清了积压已久的旧案,农田水利建设面面兼顾,不少原本连欠收的土地变成良田,颇受百姓爱戴。
他办事更是雷厉风行,拿着圣旨,带上官兵,转头就去抄了李御史的家,将他打入天牢候查。
一时之间,朝野哗然。
廖清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几日才回趟家,不料刚进门管家就告知,国师大人拜访,从清晨等他等到了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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