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辱国丧权(1/1)

    日子就这么紧巴巴的过着,熬着,每日两碗粥水,偶尔多个红薯。直到田地里的菜苗发芽了,眼看所有难关都度过了。

    所有人都松口气,却不料有个惊天的消息传来。

    都城沦陷了!

    “荒唐!你说什么?”饶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仗都没打,一国首都竟然沦陷,换了是谁也不相信。

    “陛下,那些士兵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在都城里大肆屠杀,凡是年青男子必遭毒手。他们还关上了城门,陈校尉带羽林军抵抗,但因为事发突然,根本无法联络到其他阵营的兄弟,目前只能死守皇宫。”

    风历行气血翻腾,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去,咬牙问:“多久前的事。”

    “五天前,属下趁乱逃出城报信。”

    五天,五天了!风历行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心如刀绞。

    “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笙歌扶起他说。

    天空飘起了靡靡春雨,汇成水珠,滴答滴答的响。可惜,这场迟来的美妙音乐,已无法抚慰人心。

    皇宫成了避难所,太后隔着纱帘,看成群焦头烂额的臣子,手帕松了又紧。

    “援军为何还没到?”罗太保来回踏着地板,心绪难安迁怒他人,矛头直指周明轩:“周相国,皇上命你监国,如今发生了这等事,你难辞其咎!”

    周明轩脸色也不佳,但他相对冷静些:“目前形势危急,不该相互指责自乱阵脚,羽林军仍在拼死作战,我们更要沉住气,待陛下率领援军解困。”

    “报——”有探子回宫,浑身是血的跪在大殿禀告:“太后,诸位大人,小人连去几处营地,除了镇国大将军王守正仍与敌军交战外,其余阵营已被歼灭无人生还。”

    众人顿时惊出满头大汗,都城的驻军足足有三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王将军那边的形势如何?”周明轩问。

    探子低声答:“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罗太保提议投降,与敌军展开谈判。周明轩极力反对,主张死守,两人互不相让。

    太后毕竟是个弱女子,从未面临如斯境地,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而她的亲弟弟,罗太保,在私下给她分析利害关系。

    投降未必是坏事,向炎国俯首称臣又何妨,他们手里还有小皇子,日后令立新君,罗家便可鸡犬升天为所欲为。

    “可皇上仍在灾区,难道要弃之不顾?”

    “太后仁慈,顾念母子之情,可皇上未必如此,届时敌军攻陷皇宫,你我皆沦为人质,你猜他可会有所顾忌?”罗太保如是说。

    太后面色如土,闭眼攥紧佛珠。

    她再清楚不过,风历行比先帝更适合当君王,他善于伪装心狠手辣,先前与罗家交锋,表面虚以委蛇的周旋,却暗中削弱罗家势力。

    她毫不怀疑,风历行会为了江山舍弃一切。

    罗太保打铁趁热:“即便能度过眼前的难关,皇上登基七年,期间不断培养自己势力,为了大权尽握,铲除罗家只是迟早的事。”

    太后再三思量,终是缓缓点头。

    形势逼人,周明轩见无力阻止,一气之下吐血昏厥。

    四月初四,文殊菩萨诞辰,却是个不吉利的日子。

    罗太保率大臣打开宫门,声称要和敌军谈判,后果却遭到对方扑杀,满朝文武死伤过半,皇宫被占领。

    冰国的首都,于这个日子,完完全全的落入敌军管辖。

    天是红的,夕阳映晚霞。

    风历行的眼睛也是红的,仿若要滴出血来。

    皇宫沦陷,炎国三十万大军压境,失了先机背腹受敌。

    占领都城的敌军放出话来,要风历行现身投降,否则每日杀他一个亲人。城墙上,挂出一列头颅,皆为朝臣与嫔妃。

    “陛下,请振作点,冰国还在,我们还没被逼到绝路。”

    王福匍匐在他脚下,风历行呆坐在石块动也不动,视若无睹。

    远处,罗汉低声问笙歌:“陛下坐了一天一夜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不去劝劝他吗?”

    笙歌蹲地,拔根野草叼在嘴里,摇头。

    “你在想什么我从来不懂,可陛下在想什么?既不去搬救兵,就像个傻子似的坐着发呆,根本于事无补。”罗汉嘀咕。

    “陛下只是需要用些时间,承认自己已经输了。”

    罗汉惊诧:“难道陛下放弃了?打算投降?不可能吧,明明还有机会的。”

    “你们这些蠢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如今的局面,胜负早已定下了。

    投降是国耻,不投,则灭国。

    炎国大军在境外虎视眈眈,稍有反抗便被前后夹击,冰国则因为旱灾国库空虚,无粮无饷,恰逢最不适宜打仗的时候。

    “当时你为何不阻止?在我们查出有军人假扮商队时,一切还来得及。”

    笙歌咧嘴一笑:“比起做锦上花,我更喜欢当浮木。”

    “走吧,陛下。”夕阳下,笙歌对风历行伸出手,流里流气,语调带有漫不经心的轻佻:“无论去哪,上刀山下火海,我陪着你。”

    他身后是光秃的土丘,是灰色的泥石,是破败的残垣,他满身肮脏蓬头垢面,毫无美感可言。可这一幕,要命的勾人。

    风历行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众目睽睽之下,咬住他的唇。

    朕不会输,他对自己说。

    壬戌年,鼎炀帝登基后七年零三个月,向炎国投降并签下条约,自此,冰国正式沦为炎国属国。风历行亦要改动称号,从“皇帝”被降为“冰涯王”。

    自此,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佛堂里,太后风华不再,血色尽失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王福端着托盘,垂头哽声说:“太后,请上路吧……”

    太后不去看托盘里的鸠毒,摸着冰冷的佛珠,定定望向身旁风历行:“儿,哀家可是你的生母,血脉相连的亲人,你竟如此歹毒?”

    “我别无选择。”风历行跪在她膝下,仰脸看她,眸里有凌凌痛色:“我明日便要启程到炎国为质,此去凶险难料,为了让我安心,也为了江山社稷,只有委屈母后了。”

    太后抚住心口垂泪,真真切切的流泪,何止只是委屈。

    母子一场,到头来儿子却容不下当娘的。

    条约清楚列明,风历行与小皇子要前往炎国为质,并指定由延安王暂代皇帝掌管国务。要一个傻子掌管国务,而太后又贪念权力心机深沉,对风历行而言,她已成了祸害,不得不除的祸害。

    “你曾一心立志当明君,却作出弑母之实,就不怕留骂名于后世?”

    风历行苦笑:“我早就不是明君了,从都城沦陷的那一日起,就不是了。”

    “我自知会有报应,死后亦无颜见列祖列宗,来日九泉之下,再侍奉孝顺母后。”风历行拿过托盘奉上,柔声说:“母后,请上路吧。”

    “好!哀家就成全你。”太后举杯,一饮而尽,目光带有无限怨毒:“哀家也祝愿皇上,日后只手遮天遗臭万年!”

    “儿臣谢过母后。”

    瓷杯落地,太后亦咽了气。

    风历行眼眶泛红,长跪于佛堂中,香灰倒塌,像是无言的谴责。

    物是人非,夜晚宫中一片死寂。

    议事堂里,寥寥十几人,身穿白色的丧服,皆是逃过一劫的臣子。私底下,众人仍没有改口,对风历行沿用尊称。议事堂外,有军队重重把守,这场面,实在令人有说不出的难堪。

    说到难堪二字,周明轩最有体会:“臣监国不力有负重托,亦无颜苟活于世,恳求陛下赐臣一死!”

    风历行默不作声,若此时端皇帝架子兴师问罪,他自己都感到可笑。

    “周相国你也忒不负责了,一句无颜苟活便痛痛快快的去了,剩下的烂摊子谁收拾?”开口的乃是笙歌,踱步向前,温吞地施了个礼:“臣愿与陛下一同前往炎国,生死相伴荣辱与共。”

    周明轩脸色惨白,许久吐出一句:“臣亦愿意。”

    风历行不予置否,谁陪他去炎国压根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该留在冰国。

    “臣带了几个人来,希望陛下见一见。”笙歌说。

    风历行同意后,有三人步入议事堂,叩首跪拜。

    笙歌对他们说:“你们各自向陛下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睚眦,乃邳尔族后裔,一剑在手横行天下,至今未曾落败。我愿成为延安王贴身侍卫,护得王爷周全。”

    “我叫风习染,罪孽深重之人,我愿协助王爷掌管国务,绝无半点私心,只因为我姓风,我是冰国人。”

    “我叫纤尘,姓拓跋。”

    “拓跋?”风历行蹙眉,极其少见的姓氏,他之所以有印象,乃是因为曾在书本看过:“你家父的全名为何?”

    “回陛下,拓拔烨。”

    众人狠狠倒抽口气,拓拔烨,一代伟人。曾以谋略和智慧闻名天下,后来归隐于山林,从此再无消息。

    “纤尘自幼深受家父影响,熟读圣贤书,精通治国安邦之策,愿倾尽毕生所学辅佐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陛下,请别忘了还有廖大人。”笙歌撇撇嘴,略带嫌弃的说:“虽然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若加上他,这些人足以撑起冰国半边天。”

    廖清低低咳了声,以示不满。

    “我等誓死守护冰国,盼陛下早日脱离桎梏,复兴家国!”

    风历行怔怔地望他们,不禁热泪盈眶。

    这些人,在国家兴旺时并未共享荣华,危难时却挺身而出。

    或许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让他忘记当皇帝的本份,陷于囹圄,沉迷勾心斗角玩弄权术,年少时的满腔热血,早已被岁月冷却。

    曾经的堂堂天子,九五之尊,起身鞠腰道:“多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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