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和煦的阳光透过淡淡的薄雾，从稠密的凤凰树上洒落下来。一束束光柱射过高一学堂的顶楼将走廊照得明亮起来。即便是在十二月，南方的冬至总是有股温暖人心的魅力。
李晓欣从前门走到苏清然身旁，手里拿着热腾腾的红薯，红薯上还冒着白气。李晓欣透过保鲜袋，熟稔地撕开了红薯的外皮，咬了一口红薯后说道：“清然！听说今晚饭堂有汤圆！我们要不要去啊？”
苏清然看着四周，同学们陆续走进了教室，手里都拿着刚从饭堂买来的课间餐。她听见，大家都在讨论晚上放学后去吃汤圆的事。
“你去吃吧！我一般般啦。”
苏清然倒也不是不想去吃，只是想到高一学堂离饭堂这么远，她并不觉得今年能抢得过高三的学生。说来也遗憾，过去的三个冬至里她都因为各种事情而没能吃上汤圆。如今到了这第四个冬至，也不见得能抢得过别人，她便索性放弃挣扎了。
“可是冬至欸…你真的不去吗？感觉很有纪念意义…”
“什么时候的汤圆不是汤圆呢？”
苏清然并不是一个重视仪式感的人，她对于冬至吃汤圆这件事并不像很多人那样执着，所以决定不再过多纠结了。她搓着有点发冷的手，喝了一口温水后，翻开了下一节课要用的书。
晚修下课铃响起后，同学们都飞快地拿着饭卡跑离了课室。教学楼里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苏清然回头望了一下四周，教室里的位置空了许多，人影都不见几个，就连陆遥深也不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阅读题上别扭潦草的字迹，不由地停下了笔。她决定今晚早点回宿舍休息，这烦躁的环境着实让她专注不了。
以往，苏清然因为比较晚回宿舍，总是匆忙地在路上赶着。但今天，空闲的时间意料之外地多了起来。她缓慢地走在校道上，看着沿途零星的灯光，心里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快要经过饭堂的时候，她听见了嘈杂的喧嚷声。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苏清然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唤着她。
尽管理智告诉她现在饭堂早已没有汤圆了，但她的脚还是不自觉地朝饭堂门口的方向走去。她抱着就去看一眼的心态，走进了饭堂。苏清然缓缓地走向了标着汤圆牌子的窗口，对面的阿叔朝她摆了摆手，示意汤圆已经没有了。
苏清然停下了脚步，她突然有点迷茫。
“清然，你也来吃汤圆吗？”
江涵迎面走到苏清然跟前，苏清然无奈地笑道：“你也来了啊…”
“你还没吃吗？”
“我就是来看看…没打算来吃。”
“你还是以前那样…”
“苏清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飘来，尽管饭堂的声音很嘈杂，但苏清然还是一下子听见了。她听见了陆遥深的声音，也听见了自己因为紧张而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班长……！”苏清然转过头去和陆遥深打了一个招呼。
“你过来一下。”
“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啦。”苏清然和江涵道别后，缓缓地走到了陆遥深面前。陆遥深朝苏清然身后的江涵点了点头，后者留下了狐疑的眼神，朝门口方向走去。
苏清然没有忽略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她隐约感觉这两人好像认识。但此刻的她没有心思去细想，因为她已经快半个月没有仔细看过陆遥深了。这是一个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去看陆遥深的机会。
“咋啦…？”
“想吃汤圆吗？”
“啊…不是没有了吗？”
“今天我以前初中班聚会，班上订了汤圆，我拿一份给你。”
“这样…不太好吧？不是你们班同学订的吗？”
“没事，算我头上的。”
苏清然没再拒绝，她坐到了椅子上，勺起了一颗汤圆。她抬头看见坐在对面的陆遥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班长…你确定要看着我吃吗？”
“……”
“那我去看看聚会结束没。”
陆遥深从椅子上离开后，混入了隔壁两桌的人群里。人群中，一个男生把手搭在了陆遥深肩上，两人相谈甚欢；一个女生走到他们身边，女生似乎是说了什么笑话，陆遥深身旁的男生突然间笑得表情开始狰狞起来，陆遥深则是淡淡一笑。
苏清然看着人群中的陆遥深，她突然很羡慕陆遥深以前的同学，她很想了解过去的陆遥深。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要融入一个人的圈子。
汤圆小巧玲珑，白嫩的糯米表皮松软可口。芝麻扑鼻的香气浓厚四溢，舌尖上的甜度耐人寻味。
陆遥深回过头去。
苏清然对上他探寻的眼神，微微一笑。
***
女生的心思总是摸不透的，苏清然自己都这么觉得。冬至的那一碗汤圆，仿佛是苏清然和陆遥深之间迟来的破冰物，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这个函数画出来是这样的…”苏清然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了题干上给出的函数，然后继续说道：“当x=0，f（x）=0，当x=1，f（x）=1……”
“求f（x）的最大值和最小值就是要找到他们的端点对吧？”
“对，你要注意题目的取值范围。”
此时的苏清然在给陆遥深讲着作业上的一道函数题。讲完之后，苏清然顺便也问了陆遥深一道物理题。一来二去后，苏清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行为颇有点赌气的成分，心下有点羞愧。
不过，她倒没想到竟然是陆遥深先来主动找她…
“要在期末考前的周末留校的同学，请在今天回家前把留校申请表交给我。”
放学后，苏清然背着书包，从桌角一沓纸张里翻出了留校申请表，缓缓地走到了后门。陆遥深接过苏清然的申请表后看了一眼，有点惊讶：“你竟然留校啊…”
“是啊…班长你呢？”
“我也留。”
“那我先走啦～”
苏清然从后门出来后，在走廊上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她将行李箱的把手抽上来后扶着把手，正打算拖着行李箱从教室前的走廊上离开，突然听到了窗户轻微的敲击声。
她的视线随着声音的源头落在了陆遥深身上。陆遥深推开了窗户，微微把头探了出来：“明年见。”
苏清然笑着回答道：“嗯，明年见。”
陆遥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留校申请表。在填上自己的名字后，他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
元旦假期回来之后，阳中的学习氛围更加紧张了，因为不到一个星期就要进行高一的第一次期末考试了。这次期末考试采用的是市里统一的卷子，阳中将参与市里统一的改卷和排名，规模较之前的两次段考更为重大。为了加大复习力度，年级主任下令将各科的复习资料和卷子纷纷印发给学生，苏清然的桌面已然快被卷子盖住了。
期末考前的周末，是期末复习的最后冲刺时间。这个周末有整整两天的时间供学生自己安排。于是，苏清然便从早上学到了晚上，她甚至连中午休息的时间也用上了。尽管不想学习的念头总是会盘旋在苏清然的脑海里，很是烦人。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度过了这个周末。
期末考试总共考三天。第一天的晚修，3班学生还是能很安静地在各自的座位上学习的。
但到了第二天，大家都开始放肆了。
或许是因为明天就可以放假了，心里的激动难以掩饰；或许是因为班主任出差了，没有人能再管他们；又或许是因为这是3班同学最后一次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在复习。
“清然，要不你和我同桌换一下位置…我想和你继续聊！”此时的苏清然正站在李晓欣座位旁和她聊着天。
“可以吗？”苏清然试探地询问着李晓欣的同桌，后者很爽快地答应了。
苏清然坐下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眼梦回开学时：还是这个视角，还是这个距离。陆遥深在身旁，李晓欣在身旁，而她周围坐着的是——
3班人。
苏清然本以为短短一个学期的班级，总不会留下太多记忆。
但她错了。
她想起与很多人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与他们有关的事情。苏清然看着他们在说笑，在闹腾，空中飞着的纸飞机，讲台上互扔的粉笔头，她竟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
她回过头去看身旁的陆遥深。以往，陆遥深还是会告诫大家安静自修。但这一次，他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和身旁的球友说着篮球的事情。
李晓欣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好玩的笑话，苏清然的眼眶却早已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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