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六(1/1)

    不二将毛巾挂在脖子上,仰头喝水。

    眼前不远处的球场上传来网球特有的击球声,他坐在长椅上,悠闲地看着。不一会儿他感到有人接近并在自己的身后停住,他不紧不慢地扭头看去,好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单手拽着身后的网球包。

    “呀,手冢,”他偏头一笑,抓起手边的球拍,“来一局吗?”

    回答是显而易见的,对方把包放在不二的边上,也取出球拍:“好。”

    不二和手冢的相识比两人入学青春学园初等部的那一天还要早,还只有小学的时候他们就在这个网球场一起打球了。具体他们是如何初遇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彼此间惺惺相惜的感受一直如此深刻。

    青学网球部暑期的集体训练告一段落,他们没有相约,但还是心有灵犀般在这里重聚了。

    网球作为一项绅士运动,公共球场的使用者之间默守打完一定的时间后将场地让给其他人的友好陈规,两人在放包的长椅那坐下,安静地看着场上其他人的拉力。

    “你好像有什么事想对我说。”不二没有移开目光,声音也不大,只够坐在他边上的手冢听见。

    后者扭过头去看他的侧脸,对方遮挡在棕色发丝下的眼睛没有睁开。不二依旧带着在外人看来温柔且神秘感十足的笑容,然而与他相识时间更久的手冢深知自家好友那偶尔令人头疼的性格。

    比如说——以调侃熟人为乐,尤其是自己。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嗯?”

    不二挑眉,连带着那双常年眯起的眼睛也睁开了。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介意’是指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是什么事?”

    他看向手冢的目光充满了好奇,手冢从不对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但此刻他有些犹豫了。

    然而话已说出口,思索一番后他缓缓开口。

    “你会感到难过么?”

    “......哈。”

    不二沉默良久,最后发出了一个奇怪的感叹声。

    手冢看着他,认真而诚挚地静候不二回答。

    “嗯——”

    他沉吟片刻,最终忍不住问道。

    “你,在说什么呐?”

    手冢追问:“不会么?”

    “不、我不是说这个。诶......”不二罕见地叹气了,以往狡黠从容的笑容也变得无力起来,“我也是平常的人类,遇到难过的事情就会难过的。”

    自从手冢上次的“副部长发言”之后,他们终于逐渐察觉到了手冢古板又认真的表现下掩盖的些微脱线特质,与本人成熟的举止相比,他的思维深处还带着极不明显的天然的部分。

    大石曾对这一点报以对搭档菊丸以上的担忧,或许他只是被手冢这样的反差震惊了。而就连喜好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的不二,有时竟也对手冢这样的表现感到由衷地担忧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手冢才毫不介意把自己的这一面展现出来。

    不二对这样的想法当然不排斥,手冢虽然看上去给人冷淡而排斥他人亲近的印象,但结交之后就会发现他不仅有着非常高的道德感,还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朋友,不二也是。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他问手冢。

    对方的视线偏移了一会儿,又回到不二身上时。

    手冢说:“我曾看过一些新闻,讲到有些拥有独特才能的人,他们终生与悲伤相伴。”

    好友的用词难得地富有艺术性的色彩,不二几乎怀疑他是照着一些文艺工作者的文字而说出这句话的。

    他沉思了一会儿。

    “手冢,你担心我患有心理上的疾病吗?”

    “只是一个疑问。我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了,如果冒犯到你的话,抱歉。”他皱眉,搭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

    不二比大多数人都要了解手冢的为人,他很快表示自己并不介怀这件事,并也认真起来,回答他之前的疑问。

    “你说的这个,这应该和很多因素有关,”他说,“比如家庭环境,童年经历什么的......或许也有那种天生就比别人纤细的人,就是比较容易受伤,也因此比一般人更机敏。我的话——我觉得自己在情感上和普通人还是没有多大差别的。”

    即使不二本人也被人冠以“天才”二字,两个初中生能讲得出的关于心理学的内容也只是无可避免地浮于表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不二问他。

    “是楠同学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的。”

    手冢此刻僵硬的姿态并没能躲过对方的审视的目光,但不二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不是可以随口开玩笑的场合,便没有追问下去。

    不过很快地,一个新的想法出现在不二的眼前,他趁手冢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时,暗自勾了勾唇角。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从其他地方找找突破口,”他摆出一幅认真且令人信服的表情,“比如说星座、生日和血型——有时候也可以靠这些信息了解一个人。”

    “是吗?”

    “有人会觉得很准,不过这只能表示一种很高的可能性,在个例上经常会有偏差。”不二郑重其事,说得非常严谨。

    “这也是一种办法,你可以试一试。”

    大部分的男性对于占卜总是抱有封闭的否认态度,手冢本人也从没想过去相信这些。但他相信不二,在去后者家里拜访时,和他那位善于塔罗牌占卜的姐姐也有过面识。

    不愧是不二,能从他没有想过的角度给予自己可贵的建议。手冢郑重点头:“我会考虑的,谢谢。”

    自己的这位挚友真的很认真。不二一面微笑地邀请对方与自己再打一场球,一边在心里想到。

    ——也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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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的一番侃侃而谈给了手冢不少想法,坐以待毙与主动出击中他一向选择后者,否则他也不会主动向不二发问了。何况查找星座资料这种能靠他一人办到的事,不会暴露自己在暗地里关注楠的心理状况这样令人尴尬的事实,或许这正是最理想的方法也说不定。

    手冢丝毫没有想到不二那亲切的笑容又会成为未来自己被调侃的伏笔,因为此刻他在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坐在桌前,翻开从图书馆里借来的那本封面花哨的星座解析。

    手冢本来以为能找到从科学角度解释其中道理的那种风格严肃的书籍,结果年轻的图书管理员一脸自信地将它递给自己,并告诉手冢这本是同类型中最灵的。

    ——最灵的。

    这样的用词让手冢开始担忧起来了。

    然而等翻开第一页,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刚才担忧其实还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问题在于:

    ——自己对于楠的基本信息一无所知,星座占卜根本无从下手。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犯下这样的疏漏,一时坐在桌前沉默了下来。突然母亲叫他下楼吃饭的声音打断了他,手冢怀着复杂的心情合上了书。

    重新面对那吸睛效果十足的封面,他推推眼镜,一番考量后,暂且将它塞进了书架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国光,来吃晚饭吧。”手冢手冢彩菜轻轻敲响卧室的门,屋内的手冢下意识直起了身。

    “是。”他应道。

    既然楠曾经在国际比赛中获得成绩,那么或许在网络上也能查到有关她的一些信息。

    走下客厅的空档他默默想着。

    乾在“收集数据”时也是这么做的吗?

    不知为何,手冢想到这儿就不由得泛起一阵疲惫,不是指身体上的劳累,而是更接近心灵上的。

    或许自己不应该对别人的过往探究那么多,虽然小野对他说了些类似于嘱托自己关注一下楠的话,她又是自己少数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同学之一,但在本人不知情的前提下擅自搜索这些,令手冢感到道德感上的不自在。

    他叹了口气,难得地感到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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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之下,背着吉他包的下了电车的楠并不知道还有人在为她的心理健康担忧。

    她心情绝好,正要去参加最近有些兴趣的吉他演奏家的小型音乐会。说是音乐会,这次活动其实更接近同好会的性质,在演奏之后还有机会和别人交流互动。

    对于这种场合她毫不陌生,但以往的她都是以演奏者的身份站在台上,作为观众与别人互动则是纯粹新奇的体验。

    她小心翼翼地避过站内拥挤的人流,包里的放着的是她拥有的唯一一把吉他,它的价格与家里摆放着的动辄百万美元的名贵小提琴相比只是一个零头,意义却不一样。

    如果自己开口,父亲会为她买更好的吉他,楠深刻地明白这一点,但仍是自己跑到琴行,用生活费买了一把价格适中的练习琴,小心翼翼地用着。

    同是弦乐器,吉他与小提琴本身也有着不少共同之处。父亲如果知道她在学习吉他,肯定会点头赞许,认为这是对她的小提琴生涯有益的体验。

    虽然楠自己也肯定这一点,但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想法,也不希望对方这样理解自己的行为。

    她只是想要再一次回到起点,学会享受那样纯粹的快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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