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七(1/1)
手冢注视着女孩浅绿的双眼。
比他现在所见过的显得更年幼的楠站在那里，纯黑的礼服下露出两条细瘦的小腿，赭红色的小提琴表面反射着光，头顶的大片灯光则照亮她脚下所踩的地毯。
照片里的楠露出了手冢从未见过的笑容，依旧自如且从容，但更为锐利，锐利得多。仿佛他在学校里看见的不过是刃物裹在鞘中的样子，而“此时”她完全将自己从纯粹温和的外壳下显露出来。
就算称之为“少女”都略显幼弱的孩子，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这个年龄的儿童常常对外界露出懵懂且缺乏自主性的神态，手冢有时和家人一起看电视时会看到有一部分所谓的“天才少年”，即使拥有极高的智能，在面对陌生的环境时依旧会显露出怯懦的姿态，看得他个性温柔的父母亲连连叹气，而刻板严肃的祖父则发出苛责似的哼声。
然而不要说怯懦了，照片里的楠带着一股仿佛要让身边的一切为之倾倒的气势。她站立在那里，未经任何装饰的亚麻色的长发从裸露的肩膀一侧滑落下来。
灯光落在上面，女孩披着发，如披着一片耀眼的剑光。
——楠以无比的自信，以完全的姿态展现出“享受着这一切”的笑容。
手冢看了一会儿，关闭了网站。
他确实找到了有关楠获得了小提琴国际比赛冠军的新闻，从欧洲到亚洲，有一段时间的楠似乎定期参加了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比赛。而且根据报道的结果来看，虽然在与成年演奏者的较量中常不可避免地略逊一筹，但楠已经无疑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
“旅欧天才小提琴演奏家泷本诗澄（SHIZUMI）的独生女儿，前途无量，日本小提琴界的明日之星”，他回想起报道里的描述。
乐器的学习无疑是考验演奏者本人天赋与毅力的，仅仅投入财力远远不够，甚至就算加上家庭内的音乐教养也还不够。
手冢现在觉得乾之前说的话的确很有几分道理了。
所以小野担心的真的就如自己所想，是怕她被天才之名的重担压垮吗？
楠曾对自己说过她喜欢音乐，出于兴趣，最近在学吉他。虽然不知道楠演奏吉他的水平如何，但她确实偏偏没有提到过小提琴。自己与她认识经过了整整半年，也从来没见过她有一天缺勤去参加任何大型的比赛。
作为可以被称为“明星”的小提琴手，她的表现却过于低调了，现在想来处处都给他一种刻意的感觉。
照片里女孩如鱼得水般的笑容在他面前一闪而过，和他常常见到的柔和微笑重合又割裂。
而随即他又感到不自在起来。
——自己确实已经对楠的过去揣测过多了。
天才也好，不是天才也好，楠对于手冢而言始终是那个亲切温和，自己在学生会结识的同伴。她对于这些事绝口不提必然是有其中的道理，楠显然有照顾自己的能力，如果有一天她想说了，自己愿意做一个倾听者。
国中三年还长得很，而他们不过才认识了一个学期而已。
手冢如此想着，在心中姑且对这件事做了了结。
-----------------------------
楠再一次见到手冢，已经是八月底全校返校日的时候了。
进入学年的第二个学期后，三年级的前辈们出现在学生会的次数比原本更少了，开学典礼后前辈们向两人塞了一堆糖果，算是表达了放手将一切托付给他们的意图。
“这个部门接下来半年就靠你们了啊！”
“没关系，手冢跟楠这么能干，一定撑得起来的。”
前辈的话锋一转：“九月底的时候会进行学生会的选举，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楠没有什么竞争的意愿，她悄悄地打量起手冢的神情来。
后者不知为什么扭头看了她一眼，和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楠愣了一下，听到他说：“网球部还要为下次全国大赛做准备，我今年不打算参加。”
前辈们点点头，对他的情况表示理解。
“那楠呢？”
她扭过头来：“我......暂时还没有想法，也下次再说吧。”
“嗯——”前辈看着他们，笑起来，“嘛，那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好好干哦。”
气氛变得温柔起来，前辈们的脸上挂着笑容，又包缠着淡淡的不舍。她和手冢点头，低声应下。
办公室又回到了平时两人最熟悉的空荡荡的状态，楠突然开口了，“明年如果有新生入部的话，手冢君就去参加选举吧。”
他扭头看向楠。
后者撇开眼看向别处，错开了手冢投来的目光，楠继续说道：“要是没有人入部也没关系，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交给部门的任务肯定也会变少的。”
“......”
手冢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想到楠会这么快发现自己在顾忌着什么，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早就说破这一点。
“你也是，楠。”他说。
“嗯？”
楠抬头，一个暑假后手冢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她需要挑起眼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手冢说：“如果想参加竞选的话，就去吧。”
两人站在原地，对视起来。
首先移开了目光的是楠，她小声笑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什么打算......不过，”她摸了摸鼻尖，手冢注意到她的脸颊有点发红，“谢谢，你在顾忌我的情况吧。”
“不，我也是。”
手冢感到有些坐立难安，不是因为尴尬或是别的什么，从脊背后涌上的一股微弱的热度让他不知为何出了点汗。
“......谢谢。”
------------------
“所以你今年不打算参加选举了。”几人坐在天台上，大石咽下嘴里的鸡块，说道。
手冢点头。
“诶——？总感觉有点可惜，我还猜手冢今年就能当上学生会会长呢。”
菊丸和大石总是挨得很近，后者说话时，他一般都会立刻接上话茬：“可恶，败给乾了。”
乾？
手冢的视线在两人中移动了一番，黑色短发的那一方推了推眼镜，低声一笑，几人的视线一时都转移了过去。
“依照手冢的性格，当部门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选择参加竞选独自离开的可能性不超过19%。”
“啊，感觉是手冢的话，确实可以理解。”河村说。
众人纷纷点头。
“不过，整个部门的事都交给一个女孩子，确实是有点不放心呢。”不二笑着着向他。
在这个话题里楠是男是女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差别吧。手冢想。
不二只是喜欢把话题转到这里来而已。深知这一点的他感到一阵无奈，当好友发挥那一点点小恶劣的个性时，凭自己是阻拦不了的。这是经验之谈。
“楠她，是很有能力的人。”
“哦？”乾突然向他投以热切的目光，“怎么，她终于显示出天才的一面了？”
“......”
手冢对于对方揪着“天才”一词不放的态度略有微词，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偏开了乾关注的话题。
“我的意思是，她一个人也能把事做好——她就是这样的人。”
“以你的标准来看，这可真是很高的评价。”
手冢不置可否。
这一态度似乎在不二与乾的眼中被自动视为了默认。他看到两人同时露出了深深的笑容，仿佛相互隔着一小段距离完成了不为人知的秘密通信，这让他的心中升起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全国大赛......吗，”大石明显没有感受到一旁两人笑容背后的深意，他笑着叹了口气，颇有感叹似的拍了拍手冢的肩膀，“终于是要到了。”
这句话让他从先前的思绪中脱离出来，扶正了眼镜。
“是啊。”
属于他们的全国大赛，就要来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