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十(1/1)
乾扭头看着手冢，毫不掩饰自己惊异的目光。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他缓缓直起身子，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自己面前的不是手冢而是另外的什么人，“你们——嗯......”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虽然网球部众人都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来看待手冢和楠可能会有的关系，以自己和不二最甚。但手冢刚才的举动无疑出乎了他的预料，甚至让乾无法将此刻想说的话诉诸语言。
被紧紧注视着的人拘束地收回了刚才慌忙间迈出的那一步，手冢推了推眼镜，手指收回的时间比以往晚了一秒，试图把那一瞬间的困窘隔绝在后面。
“我去终点线那。”
手冢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等乾再开口，大步沿着跑道外侧往远处走去。风吹得他的运动服在背后掀起了一个角，乾无言，看着远去的手冢在身体两侧摆动的手臂紧绷着，双拳也握了起来。
“可真的是......”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被新一轮的加油声掩盖了过去，乾如梦初醒，将计时器稳稳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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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踉跄着往前跑，左脚踏地的一瞬间的刺痛让她一惊。
一片嘈杂间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叫着自己的名字，混乱间她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紧邻着自己的那道的女生喘着气从她身边跑过，楠想要追上去，但左脚的疼痛使她不敢发力，只能看着前方一步之外的背影。
啊——糟透了。
汗水从额头慢慢滑下来，她胡乱用手抹了一下，混乱地呼吸着。
楠真的很少运动。
在国中前她的生活里只有音乐，冰帝对学生的培养方式一贯很看得开，整个国小时期她几乎只是挂名在那的，实际上连课都没正常上过多少，更不要说参加运动会。
即使是升入国中后的现在也只是在体育课上，随大流活动一下而已，游泳课什么的则干脆不出席。
左脚还在痛个不停，她也分辨不出疼痛只是延续着还是在恶化。她以前在左脚那就有一个伤疤，虽然当时的主治医说小孩子的骨折总是能恢复得很快，实际上治疗也很成功，但楠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留下些许腿部的缺陷对楠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干扰，但当时骨折的伤疤留在左脚小腿的外侧，比皮肤的颜色要浅一些，还带着不自然的凹凸，看着像是一条蜈蚣，或是野兽狞猛的牙齿。
楠自己无所谓，但不是很愿意让别人看到，也不想被问起。
她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刚才跑过整一圈时她看见的两个人影，握着计时器站在原地紧紧注视着自己的乾，和在那之后的手冢。
对于乾的到来她不是很惊讶，只是没想到手冢也会站在那里。直到现在她也没能从那一瞬间的惊愕中走出：他居然会在那里。
思维是空白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脚步，和脑海里一次次出现的，在她跑过那个弯道时看见的，站在那里扭头望向自己的人。
深褐色的碎发，眼镜后狭长上挑的双眼，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
“跑起来，楠......！”
她这才辨认出来——那是手冢的声音。
非常好听的声音，无论要拿何种弦乐器作比，那都会是最低音的那根线空响的声音，积蓄着无比的力量沉稳地要去托起一切。
楠的手指颤抖了起来，连带着握成拳的整个手掌也抖动着，她挣扎着想要跑得再快一些，但也只能勉强追上先前超越了自己的那个女生。
真是糟糕透顶。骨折的伤早就痊愈了，明明前几天跑步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差错，可偏偏今天就扭伤了脚，偏偏还是手冢跑来看她的时候。
偏偏是她听到手冢的喊声的时候。
她急促地呼吸着，顾不得再去看起跑点那还有没有人看着自己。脚踝的疼痛似乎减弱了，或许那也只是很轻微的扭伤，她管不了那么多，大口呼吸着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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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一路穿过几个人群，直到确认了乾再怎么望也看不到自己之后，才逐渐放慢了脚步。
他走在艳阳下，操场旁搭起的遮阳棚盖遮挡住了站在那之下的学生们的影子，边上熙熙攘攘的。尽管知道楠的比赛还没有这么早结束，手冢却也不是很想待在那里。
刚才自己的举动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让手冢感到惊讶，楠望向自己的一瞬间长得像是一整个慢镜头，她满脸的惊愕随着双眼的睁大而一点点放大，穿过初秋燥热的空气直接映在他的眼睛里。
手冢第一次见到楠露出那样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从未预见的奇景，惊讶到了甚至要摔倒下去的地步。
自己和乾的到来就这么让她震惊么？他当时不假思索就朝楠的背影喊出那句话，可现在回想起来才感到有些尴尬。
似乎自己想要朝楠接近一些的行为还是过于唐突了。他想。
不远处那块“1500米终点线”的指示牌在视野内逐渐清晰，他又忍不住抬手去推眼镜，往那里走去。
给女子组比赛的选手应援的似乎还是女生居多，其余的男生则或多或少和在场的选手有些关系，情绪很是亢奋。手冢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那，看着像是个孤零零的领队。他虽然一向做什么都坦荡，但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尴尬之余他环顾四周，望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是与自己同班的女生，正贴在一起朝远处的选手大喊着。手冢这才恍然想起：不只是楠而已，自己的班级里明明也有人参加。
“手冢君！”几个女生注意到他的存在，朝他挥手，“手冢君也是来给小爱加油的吗？”
“小爱”指的是来岛吗？
手冢暗暗把名字与脑海里的姓氏比对起来，先前在发令那会儿，他刚注意到楠的存在就被乾的解说吸引了注意，没有再关注其他选手。
他低声：“不是的。”
朝他挥手的女生被硬邦邦地堵了回来，难免有些不自在起来：“啊......不是的吗？”
“同部门里有人参加。”他说。
“这样啊......”
她讪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话被掐断在这里，几个人都有些无法进行下去，女生们打起精神继续为来岛加油，手冢不动声色地又离远了一些。
他在班级里绝不算是交友范围广的类型，相反的，虽然受到了全班的尊敬，还是有不少的人对他抱有难以接近的印象。
这样的印象或许也有众人主观的认识在，但因为有性格温和的大石与时不时就跑来找自己的不二在，他周遭的僵硬氛围还是多少得到了柔和。再加上总是会主动朝他搭话，并能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楠，手冢偶尔也会错觉般感到自己其实也是个能够和人稳定交流的人。
这样的效果是双方面的，手冢在不自觉中多少有些依赖同伴们的存在，于是也同样得使他始终保持着原本不主动与人交流的习惯。
“啊！来了来了！小爱！”
“小爱加——油——！！”
几人的喊声让手冢也抬起头来，迎面跑来的几人中打头的依旧是先前的二人，以些微的差距迈过终点线后许久，才陆续有人接着到达终点。
应援的学生们纷纷走上跑道领着选手去到裁判身边，1500米选手间用时的差距拉得很大，手冢在那等了一分多钟，原本和他一起站在那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他还站在那里，剩余的人都有些厌倦了起来。
400米一周的标准田径场中央设了其他项目的区域，还有来往的人不断走过，因此要在其中找到楠还是不那么容易。手冢默默转过身环视整个操场，才看到了正转过弯道，进到最后一段直线的楠。
他看了一会儿，才想起乾塞给自己的那只计时器，他一直捏在手里，反而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
手冢低头握好计时器，走上前去，终点线旁的裁判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大跌眼镜。
“诶？这、这位同学你——”
“来了。”他低声打断裁判的话，紧紧盯着渐渐跑来的楠。
迎面而来的女生头发都散了，原本在那的发圈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楠的半张脸都被挡在了后面，手冢皱着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楠跑过终点线的瞬间，他按下按钮。
“滴。”
手冢确认了一下上面显示的记录，总算是完成了乾对自己的嘱托。
他松了口气。
“楠同学！”手冢身后突然走出一个女生，朝楠小跑过去扶着她。
他听见楠从艰难的呼吸中挤出声音，叫了一声“班长”。那大概是与她同班的人，来为她应援了吧。他迟疑了一下，想趁楠还没注意到自己，无声地离开。
“长跑完之后不要立刻坐下哦，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啊......我没关系的，”他听见楠小声咳嗽了一会儿，声音嘶哑着，“班长去看其他同学吧，我一会儿就，咳、回班级那边。”
“诶？你一个人没关系吗......不要勉强哦？”
“嗯，我没事。”她低声说。
“楠。”
手冢转身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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