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十一(1/1)
女生还扶着楠，手冢走来的瞬间她一愣，然后飞快地缩回了手。
“啊！有人来找你了！”她夸张地大步后退，睁大了眼睛对楠说，“那我就先走了！”
楠茫然地看了过去，但班长已经小跑着离开几米之外了，她眨眨眼，转头望向手冢。
“走一段吧，”他说道，侧过了身示意她，“运动后要做整理活动。”
楠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迈得非常小，手冢想要维持和她相平的速度反而要费一番工夫。楠悄悄地用余光打量着他的表情，后者的脸上依旧风轻云淡，并没有显示出什么不耐烦的神情。
“刚才......抱歉。”楠听到手冢突然开口。
“唔？”
长跑后的缺氧感还盘旋在脑里，她有些困倦，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她只是茫然地抬头看着对方，手冢沉默了一会儿，扭头和她的视线相对。
他见楠还没有反应，解释道：“我和乾在那里，好像吓了你一跳。”
“你是说刚才......”她慌忙解释，“不是这样的，虽然确实是被吓了一跳啦——啊、我指的是好的意义上的。”
楠的脸涨红了，手冢看到她好像又浑身冒出汗，难得地语无伦次起来。
“没事吗？”他皱了皱眉，问。
“唔，我没事，”楠深呼吸了一下，脸还在发红，她看着手冢说，“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们会过来看我......谢谢你，我很开心。”
“......嗯。那就好。”
楠一向不吝啬于直白地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谢，手冢被注视得有些发痒，推了推眼镜。
“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我都飘飘然了......”她弯下眉苦笑了一下，“抱歉，难得你们过来，我还跑得那么慢。要是再早一点开始准备就好了。”
“之前你每天都练习了吗？”
楠看着他，眨眨眼。
然后手冢听见她以理所当然的语调，看着自己的眼睛说。
“你建议我提前准备，我当然去跑了——我以为乾君已经和你说过了。”
“......是吗。”
楠的前半句话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的视线依旧坦然得很。手指抵着鼻梁上的眼镜足足好几秒后，手冢偏开眼，躲开楠有些疑惑的注视。
“你和乾遇见了吗？”
“嗯，上周五我在田径场的时候，”她很快不去在意他为什么扭头了，“那时他也拿着计时器，很专业的样子。”
原来那时候乾在部活中途离开是这么一回事吗？手冢回忆起当时乾神秘自得的笑容，一阵无语。仔细一想，就算是乾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得到楠要参加什么项目的情报，正是他提前和楠见过了面，所以才会有今天他被拉着来看楠参赛的事吧。
与不二的“任性”相同，乾的妄为也是谁都无法阻拦的。
“乾他......就是那样的，你不要在意。”
楠眨眨眼，忽地笑出来：“之前你也是这么说菊丸君的呢。”
有这回事吗？手冢说不上话来，只好推眼镜。
见他露出些许的窘态，楠连忙说：“总之，谢谢你们来看我，我很开心。”
她不等手冢再开口，扭过了头，朝远处看去。
手冢也顺着她的视线去看，但那个方向并没有什么，楠只是空空地望着远处而已。他收回了视线，正好听见身边的人小声笑着，说。
“手冢君是人气者呢，”楠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连带着我也变得受欢迎了起来，算是沾了你的光。”
他沉默了下来，一时没能回答她的话。
“人气者”这个词似乎一贯与自己微妙地无缘。他的身边最能够得上这个评价的非不二莫属才是，或者讨人喜欢的菊丸、温柔的大石和河村——无论如何都与自己有太大的差别。
手冢以前还曾觉得楠会是班级里受欢迎的那类人，但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
楠像是隐形地存在于那里，无论外界怎样融合，都只是自顾自地慢慢旋转着。他想起刚才在起跑线那她一个人站着，轻轻地皱眉望着远方，好像周边的一切都没有看在眼里。
孤独。
——楠是孤独的吗？
这个他在之前思考了很久的疑问突然再次跳了出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浅浅地扎下了根，手冢偏下头不动声色地看着楠，他想不出自己该做些或是说些什么，但它仍在脑里一直重复着。
两人沿着跑道的边缘走了大半圈，经过校医设置的站点时她偏头看去，脚步也顿了顿。
手冢还在思考着有关楠的问题，因此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注意，他直接停了下来。
楠回头看他的表情带着点惊讶，但手冢先她一步开了口。
“怎么了？”
楠像是被噎了一下，缩起了肩膀。
“没什么，”她看看手冢，“手冢君为什么停下来了呢？”
——那是因为你好像要停下来的样子。
这样的回答似乎会使话题在原地无止境地循环下去，他不知为何有些想要叹气。
手冢直截了当地问道：“受伤了吗？”
他看向楠，后者似乎已经没有刚长跑完后那么痛苦了，浑身没有摔伤的痕迹，站立的姿势也没有哪里不自然的。
“刚才我看到你差点摔倒。”他说。
楠又缩了缩肩膀，两旁的头发打了个卷贴到她的脸上。手冢这下确定了，每当楠这么做的时候，就是她有什么事没有说出口。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已经漏了陷。眼神可疑地游走了一阵后，她轻飘飘地说。
“左脚扭了一下，不过后来又好了。”
“......”
手冢看了看，似乎是因为错开了项目间的空隙，医务站除了挂着红十字臂章的人员，几乎没有其他学生在。
“走吧。”
楠一惊：“我已经好了哦？”
手冢直接转身朝那里走去，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跟上。手冢和她之间的身高差比起刚入学时已经明显了起来，楠跟在他身后，早晨的阳光使他的影子一直遮到楠的腰际。
见到有人走来，坐在那的校医转头看着他们，直到手冢领着楠慢慢走到她跟前。
她迟疑了一下：“你们两个......是哪个受伤了？”
手冢侧身去看楠，后者下意识退了一步。
“同学你怎么了吗？”校医看了看她，问，“中暑？”
“......”
楠再怎么抗拒也没有扭捏到让手冢替她开口的地步，她迟疑了一下，心虚地压低了声音：“跑步的时候扭到了脚。”
“哪只？”
“左脚。”
校医点点头：“过来坐下，把袜子脱了。”
楠紧张得要死，心脏跳得跟刚才长跑时一样快，但脸上还是能摆出一副冷静的表情。她悄悄瞟了一眼手冢，确认自己的异常没有被他发现。
折椅的舒适感让楠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抬头，看到手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转过了身，看向别处。
阳光照在他的侧面，从楠的角度只能看到手冢紧抿着的唇角和镜片后望向远处的眼。他直视着前方，一点也没有留意自己的注视，也没有冒然转回头来的意思。
感叹对方的绅士风度之余，楠暗暗松了口气，把运动鞋和左脚的中筒袜脱下来摆到一边。
校医一垂眼就看到她小腿上的那道疤痕，她碰了碰楠的脚踝。
“没有明显的外伤和红肿，”她稍稍提起嗓音，或许是想让手冢也能听见吧，楠想，“如果没有疼痛的话问题不大，我给你喷一点药，回去之后有条件就冰敷一下。”
楠连忙点头。
降温作用的喷剂挥发得很快，楠一开始就不打算在那久留，况且手冢还一直站在那里，似乎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她朝校医道了谢，急忙穿好鞋袜站了起来。
她走到手冢边上，后者听见声音转身，和楠对上视线。
“没事了吗。”
楠点头：“谢谢你等我。”
手冢低头看了看楠的左脚，那里被及膝的运动长袜包裹着，只是传来轻微的药剂的气味。
他也点了点头：“嗯。”
手冢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只是缓缓迈开了脚步，楠很自然地跟在他边上，两人依旧走得很慢。阳光变得微弱了很多，操场上的气息也没有之前那么令人窒息了。
他们又走了一阵，来到楠所在的班级前。两人简短地告了别，手冢看着楠转身，又很快转回来，问他。
“手冢君比赛的时候，我也能去看吗？”
望向自己的眼里带着点期待的光，手冢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轻轻点头。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对楠说起过自己参加什么项目，便又补充道：“在今天下午，跳远。”
楠近乎夸张地郑重表示记住了。
“很快就会结束的。”
跳远毕竟不是那种太有直接竞争性的项目，估计除了乾以外也不太会有什么人刻意来看了。他想。
“就当做回礼。”楠笑着说。
手冢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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