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观察十九(2/2)
“......不，没关系。”
手冢沉声说。
“知道了那种事之后，别人就只会期待那个‘天才’了，”楠回答的声音很是别扭，“我讨厌那样。”
“而且那也是会消失的东西。”她简短说道。
手冢确实偏爱和食，但感到那样的回答会触动到楠过敏的神经，便饶了过去：“劳烦你准备晚餐的是我，所以按你的习惯就好。”
——作为一个天才而言。
“如果你决心有一天要脱离它，那就靠自己前进；如果不，那就抓住它，做到足以和它匹配。”
反复摆弄头发的动作实在是笨拙又滑稽，回想起对方在学生会里机敏从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手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确实——和我以前认为的不一样。”
“我曾经——虽然只有短期，几个月的时间......”她小声说，“突然感觉和原本的自己脱离了，头很痛。不光是小提琴，很多事情都是，什么都做不到，不管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抱歉，问你这些。”他又说道。
“在你的认知中天赋是会因一些原因消失的东西，但实际上你反抗它的消失，并促成了一定的成果。”
楠的口气显得有些苦涩，依旧维持着之前那样低落的情绪。
“你偏爱西洋料理吗？”
但他并不感到陌生：这是那个为他的出现而惊讶地要跌倒在赛场上，因为一点好意而夸张地全心全意回馈过去的楠，她抱着自己的孤独而在原地孤零零地旋转，而窥见了这一切的依然只有自己。
手冢一时没有发问，楠静静地吃着面前的晚餐，直到各自面前的碗都空了她才再次开口。
而他为之焦灼，无法不迈出那一步，呼喊着要她前进。
他开口询问的时候楠正叉着沙拉往嘴里送，听见他的声音后者如临大敌，放下餐叉，重新挺直了上身：“啊、也、也不是，是我母亲喜欢，所以习惯性地......你比较喜欢和食吗？”
“不说就好了。”
“所以你就要逃吗。”
明明可以更好，也值得更好——
“但那个‘天才’也是你，”手冢缓缓说道，“现在你依旧拥有那些天赋，楠，是你努力争取到它——仅仅是天分不足以让你拥有那样的演奏水准。”
手冢想了想，低声问：“原因是？”
他补充道。
楠沉默片刻，垂下手指了指桌下，自己的左腿。
“也不是说......就什么都能做到的。”
“无论如何你都要前进，楠。”
“......我不是指你哪里不好。”
“只是舍不得而已，”她蹩起眉头，小声反驳：“我舍不得这些天赋，又不肯放弃没有天赋的我。值得什么的......你也太高看我了。”
“......没什么。”
“车祸，小腿骨折，”她停顿了一下，“还有脑部的损伤......我已经全都说了哦，手冢君。”
“不应该做出那样的事。真是......”
“是关于你获奖的报导，”他顿了顿，“应该不包括那场车祸。”
楠哦了一声，局促地咬着吐司。
“......是吗。”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但楠似乎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抬头看着他，又轻轻撇开视线。
楠捧起水杯凑到嘴边：“我知道总有一天是要对谁说的，也没有打算一直瞒下去，只是没有想到这么早......乾君他找到的那些——我没看过，写了什么吗？”
“但是后来又好了。不知道是因为它本来就只是一时的，还是说我......那么挣扎有点用处......但我知道了，这种‘天赋’也是会失去的东西。就是‘gift’，只是别人给我的，其实并不属于我。”
他难得地饶舌，虽然本身并没有惜字如金的意识，但手冢确实不常一口气说这么多。他感到此刻自己已经离楠更进一步，见到了不曾正面触及过的她的内里。
“你未免太过不自信。”
楠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是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为什么这么介意。”
他无声地咀嚼，不由自主地看着对方。楠似乎也没有在进食中对话的习惯，低头时耳际的头发垂到前面，她拨弄了几下把它别到耳后，但不过一会儿亚麻色的发丝又翻到了脸颊边，差点蹭到沙拉上。楠只好再伸手把它夹住。
他注视着茫然回望着自己的楠，此前想过的所有一切都涌现在了手冢的脑海里：楠遮遮掩掩靠着不完全展现的才华向前走着，她做得姑且算是不错，但可以更好。
两人对望着，楠的眼里闪着一点点的光，手冢看着她。
她是觉得自己做的菜是什么毒药吗？手冢无奈想道。
然后手冢就见楠周遭低沉的空气瞬间正常了起来，她又开始正常地进食了。他感到自己已经逐渐捉摸到了与对方交流的诀窍，但同时也更加无奈起来。
楠刻意回避了那个词，表情显得又阴沉了一点。
手冢看了她一眼。
“啊——”
“......”
所以是我自己说出来了。她自言自语，又挫败地后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