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宏图初展(六)(1/1)

    当世高手屈指可数,战场之上骁勇无惧者更无非几人,但这不似凡间的绝美容颜,这教人寒栗乍起的可怖伸手,乱世之中,当真唯有秋水宫有此傲人本事。

    这边崔炎手上动作一住,身旁的副将顺眼望去,顿时也发现了远驰而来的两人似乎一路竟是向着崔炎方向冲来,立时眉峰倒竖,双腿一夹马腹便即拍马迎上,喝道:“将军放心,我去阻那两人!”

    俞、秋两人一路皆是分在左右突入,此时距崔炎愈发挨近,两人之间距离也渐渐拉近,手中兵刃正毫不放缓地继续搏杀,忽的只觉耳边风声掠过,连忙侧身一躲,但见不远处一匹单骑向着两人直冲而来,一路张弓搭箭动作极快,蓦地又是数支利箭扑面袭来,虽因匆忙出手准头稍偏,但力道之大绝属猛将之列。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单看此人身手衣甲已可知定是崔炎身边得用之人,此时冒死冲阵而出——崔炎定然便是掩在他身后。

    骏马一声长嘶,两人几乎同时调转马头向那人奔去。

    那副将眼见两人向自己奔来,大喝一声,一手扔掉早已射空的箭筒和弯弓,挥舞双刀就攻了上来。

    左侧的秋纷离他稍近,此时两人已至交手之距,秋纷身子一矮,躲过凌厉而来的刀锋,身形不待直起,惜坤剑向后一挡,格住双刀的另一支刀锋,随即上身一挺,长剑顺势一转将那双刀劈下的劲力尽数挡了回去。

    两人电光火石之间甫一交手,早已吸引了背后崔炎的注意,援军的突然出现、劫粮的失败加上秋水宫的乍然现身已让穆屏军气势尽失,但是——如果能在乱军之中斩杀孤身深入的耀阳侯,那么不止情势定会瞬间倒转,将耀阳军逐出穆屏州甚至侵吞耀阳都指日可待。

    一念思及,崔炎拍马转向,也向着俞颂二人方向而去。

    秋纷与那副将方刚过上三招,俞颂正纵马赶到,却见不远处一人疾驰而来,注目一看竟是崔炎,这一兴奋可非同小可,立刻拨马转身,定乾戟凌空一挥迎了上去。

    两方主将瞬时成为彼此目标,乱阵之中杀伐一多自是分外眼红,眼看两匹战马一路狂驰已将及交手之距,秋纷眼角一瞥,也望见了崔炎,精致的眉峰微微一挑,格住双刀的剑势略略一松,仰身一倾惜坤剑长削了过去,同时胸前一大片破绽全尽漏给了对手,那副将也是疆场驰骋数年的勇将,此一机会怎能放过,立时双刀一转,长势便劈了下来。

    俞颂正卯足精神欲与迎面而来的崔炎迎战,谁知掠过正在交战的两人身侧时,蓦地眼神一错,猛然就看见了一双雪亮长刀正往秋纷身上招呼,眉心突得一跳,连带马都不及,凌空探出半个身子,定乾戟掠风一扫,“当”得一声正正格住那劈下的双刀,兵刃相交均是灌了十成力气,炸起一阵火花擦响。

    定乾戟横空隔来的一刹,秋纷蓦地倒身而起,嘴角轻轻一扯,带马一转,同时足间在马镫上轻轻一踮,绛红色人影长身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缭乱眼目的弧线,凌空一剑便刺向正好奔来的崔炎。

    崔炎方才注意全数尽在俞颂身上,望向秋纷的视线又被副将刚好挡住,此时秋纷忽然腾空而起袭向自己,当真是万万没有料到,所幸反应奇快,抡起长刀劈手挡去,惜坤剑紫光一掠,秋纷眉心一沉,竟在空中生生换了个变招,长剑在手中一转,周身聚起劲气,横对着崔炎的长刀硬削了过去,但听“锵”得一声,崔炎手中一轻,长刀精铁所铸的长柄竟生生被当中削断。

    不给对手喘息的一瞬,身形微微一沉,足尖在那战马头上一踏,再次跃身而起,惜坤剑呼啸而出,耀眼的寒光闪过——

    沉身落下的同时一脚踢开了仍然坐立马上的尸体,转身自己坐上鞍来,左手抄过缰绳带住受惊的战马,右手的惜坤剑上鲜血滴淌,剑刃之上稳稳平放的,是穆屏军主帅,崔炎的头颅。

    一戟刺穿一个偷袭敌兵的胸膛,俞颂挥出一拳直接将缠斗上来的副将扫下马去,抬眼正对上秋纷擎着惜坤剑和崔炎人头、望向自己得意的眸子。

    短短怔了片瞬,俞颂眉尾一抬,摇头笑了一声。

    真是败给这人……

    故意卖给对方破绽骗来自己相救,这么要命的交手之间,竟还顾得上使诈。

    清浅的眸子里褪去了方才的杀气,右手托着崔炎头颅的长剑仍然稳稳直擎着,秋纷唇角微微弯起:“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暖中带凉的独特音质从那薄红唇畔如有实质般地扩散开来,周遭兀自拼杀的穆屏军士听到这话猛然抬头,入目便是崔炎血淋淋的头颅,个个脑中皆是“轰”得一声骇住,全然忘了手下正在厮杀。

    声音传至数丈之外,赶来的白奉等人听得此话俱是心中大振,高振手臂亦呼喝起来:“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铺天盖地的应和之声伴随着啷当的兵器落地声震耳欲聋,除了零星几股负隅顽抗的士兵,早已气势尽失的穆屏军尽数缴械,耀阳军士军纪极佳,呼喝得胜的兴奋一过,便各自撤了兵刃,自觉分作两股阵列,开始收编降卒清理战场。

    俞颂带马转向,上前与秋纷并肩而行,一边示意赶来的白奉将崔炎头颅接了处理,道:“秋宫主使计侥胜,这可不算。”

    秋纷自怀中抽出一方巾帕,细细擦着惜坤剑沾血的剑刃,闻言抬眼斜睨了一眼身侧的俞颂,低头仍是仔细拭着剑尖,勾唇道:“兵不厌诈,我以为侯爷该最是知道的,况且……我不过是卖了个破绽,自个儿钻进来的,可是侯爷你呵。”

    “哈哈哈哈……”俞颂朗声笑了出来,“好一个兵不厌诈,本侯自该愿赌服输,只是不知秋宫主既然赢了,这彩头要如何算?”

    “彩头便算了,”惜坤剑“锵”得一声回了剑鞘,秋纷转过头来,浅水般的眸子微弯,道:“我这几日,可是一直惦着侯爷那几坛合尊金浆的味道,当日一醉当真过瘾。如今溇门关既已到手,今夜收城之后,不知可否请侯爷赏脸陪我小酌几杯?”

    “哈哈,秋宫主想喝,敢不奉陪。”俞颂唇边笑意扩大,道,“只是如此偏界小城可没处去寻那合尊金浆,只怕秋宫主喝不习惯。”

    “无妨。”清眸含笑,眼角之中碎光点点,“酒逢知己,何必计较那些个讲究。”

    及至日昳之时,血色混着黄土的战场清扫近尾,耀阳军收编降俘三万余人,主军突入溇门关,顺着狭道一路驻进了溇门关外的一座小城——数平。

    大军拔营进驻的时候,尉迟舒身在前军之中,因此先于大部到达城内,此时已将城中打点完毕,城中兵丁早在崔炎攻出溇门关之时尽皆充军,县令是个极为怕事的读书人,如今又只剩一手空权,被尉迟舒三言两语吓得连忙拱手让出县府。

    荀丰与姜亭一路,将前军与军粮安置妥当后,便即进城与尉迟舒商议了粗略的布防之策,之后便出了县府,安排秋纷等人的住处去了。为防叨扰百姓,耀阳军大部尽皆扎营城外,只有小部分将士替代了数平城原有的城防驻扎进城,同时护卫即将赶来入主县府的俞颂一行,而数平小城一座,县府屋室也并不排场,秋纷与苍漾又并非俞颂下属或幕僚,自是不便同在府中暂住,秋水宫向来出手阔绰,荀丰在主道上走了一圈,看定了一座露风客栈,料想该是这小城里最气派的一家,直接便将整座客栈包了下来,顺手让掌柜定了几桌宴席。

    日铺之时,城门大开,耀阳主军入城。

    逆着阳光两匹骏骑领在当先,鞍上两人丰姿俊逸,金色的斜阳在身后镀了一层金边,许是周遭人声吵杂太多繁闹,俞颂此时正微微探身到秋纷耳边,唇角带笑地不知正聊着什么,引得那稀世俊颜笑得极是柔和。

    尉迟舒领着先行进城的一众将士侯在城门,远远望见这两人慢慢踱近,本就弯深的眉眼似乎眯得更深了,微微抬起一边眉角,双眼仍然看着望着那并驱的两人,对一边跟着伺候的一个兵士道:“我记得……胡桑郡这里是不是产一种佳酿?”

    那兵士一愣,心里寻思了一下这尉迟大人平时也不怎么好酒啊,怎么这会儿突然惦记起胡桑郡的佳酿来了?按下心里的奇怪念想,那兵士上前两步,恭敬道:“回大人,胡桑郡这儿是有一种桑杜酒,是当地山民采山间野果酿造而成,这味道是甜的,可是酒性却辣的很。不过因这原材工艺粗简,胡桑郡本地贵族大多不屑藏饮,但据闻民间好酒之人对这桑杜酒却是偏爱非常,甚至传言有人倾其家财只为求那年份上的精酿桑杜。”

    “桑杜酒,”尉迟舒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弯弯的眉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就它了,去找人在数平城里找一找,把最好桑杜酒的都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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