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霹雳惊弦(一)(1/1)

    一场饮宴几番意外,结束之时已然是中夜。

    俞颂回到主屋,屏开左右随从侍女,随手丢开外袍的披风,走到一侧的水盆边胡乱抹了把脸,长长舒了一口气。

    入秋夜间的凉气加上凉水的清泽总算让这周身清爽不少,俞颂转过身,一边拿布巾拭着脸侧滴滑而下的水,抬眼却见秋纷坐在屋子正中的圆桌旁,取了只瓷杯倒了半杯淡茶却不喝,愣愣地看着桌上的烛火出神。

    俞颂忍不住勾起唇角。

    秋纷可人便可人在这一点,平素里脾性骄傲心思玲珑,十足十的人精,但只要跟他俞颂一相处,不用你猜,心里想的脑中转的全都摆到了脸上,活生生便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年。

    俞颂身随心动,三两步走到秋纷身后,一把由背后将人整个儿搂进怀里,啄了一下那润玉一般的侧脸,道:“不高兴了?”

    秋纷好看的弯眉轻蹙了一下,摇头道:“无事。”

    俞颂哪里信他,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下颌,挑眉道:“嗯?”

    “……我知道你不会当真娶历鸢,”秋纷心知瞒他不过,叹了口气,道:“我本不该跟你别扭。”

    俞颂料来也是这事,轻笑一声,忽得手上一个使力,勾住秋纷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跨步走到床前,一把将人一放,翻身覆了上去。

    滚烫的吻来的有些突然和急不可待,秋纷几乎都来不及张嘴,已被俞颂撬开了齿关,舌尖同他的主人一样霸道地卷了进来,如耐饿许久的猛兽一般将人生吞活剥,唇与唇贴合到再无可紧密地厮磨,连呼吸都无暇顾及。

    深绵长久地吻,到最后俞颂撑起身时,秋纷已经喘得脸色涨红。

    不需多费口舌,情动与欲-望,是由自心底最纯本的言辞。

    秋纷轻轻垂眸,勾过俞颂的脖颈,带着犹自不稳的喘息,安抚地轻啄他的唇角。

    俞颂连忙伸手拉住他,呼吸不稳道:“不行不行,你别招我,白奉那儿还有姜亭那里来的军报,我得过去看看。”

    秋纷“噗嗤”一声差点儿笑岔了气,道:“那你倒是别摸我啊?”

    俞颂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个儿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早已滑进了秋纷的衣襟里,正肆无忌惮地抚摸揉弄,轻轻一叹,留恋不已地又掐了几把,这才翻身坐了起来。

    赴宴的锦袍系带繁琐,俞颂干脆将那外袍脱了,随手换了身利落的便服,俯身亲了亲秋纷的额角,道:“有朝廷钦任的行郡令之名,姜亭在胡桑郡可轻松多了,来的军报多也是例行公事,有尉迟和荀丰应对就行,你先睡罢。”

    秋纷“嗯”了一声,回应地用唇触了一下他的耳廓,拉过锦被翻身躺进了里侧。

    俞颂满意地直起身,拿起桌上方才秋纷倒好的淡茶一口饮尽,推门走了出去。

    胡桑郡的善后之事一直是姜亭报与尉迟舒商议打理,因此白奉取了军报便直截送到了尉迟舒的院子,议事之地也理所当然地选在了此处。

    俞颂进屋的时候,白奉、尉迟舒和荀丰早已围坐了一圈,各自神色均是有些凝重的古怪,俞颂一挑俊眉,还道这几人还在为闵孜求亲之事拿不定主意,勾唇一笑,正想开口解释让这几人开窍开窍,尉迟舒却当先肃容站了起来,双手捧了封书信递给俞颂,道:“主子,老夫人回拂辉城了。”

    秋纷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约半柱香之时,蓦地一掀锦被直身坐了起来,干脆利落地穿好了鞋袜外袍,正垂首结着腰带,忽得耳尖一动,猛得转头看向一侧紧闭的窗格。但见月光穿过窗棱幽幽地洒了一地,映着屋外随着微风婆娑的树影,宁谧沉静。

    秋纷一只手仍然扶着腰带的系结,就着这么个几乎静止的动作看着那窗格半晌,蓦地轻轻哼了一声,垂首将最后的带扣串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深更半夜扰人清梦,摩伦王不觉有失身份么。”

    窗格之外静了半晌,随即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嗤笑,跟着窗格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人影轻手快脚地抹了进来,站在屋内昏暗的烛火下一瞧,果真便是摩通宇。

    “秋宫主都孤枕难眠了,”摩通宇走近两步,看着秋纷清清落落一副穿戴好的模样,调笑道:“又何来清梦一说?”

    秋纷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淡茶,低头抿了一口,道:“摩伦王最好确有要事,否则堂堂摩伦之主若是暴毙于此,耀阳吞了那大片南方沃土,也没必要管那什么闵孜,大可据此与北方月氏一争了。”

    这语意之中不善之意太过明显,摩通宇倒没料到他如此不加掩饰,微微一愣,随即唇边笑意渐渐扩大开来,道:“果然与我所料无差,秋宫主并不想与闵孜交好。”

    秋纷放下茶杯,盯住隔着一张圆木小桌的摩通宇,一双水眸缓缓地转动,仿佛要透过对方那灰冷的瞳仁看透他心中所想,许久,方道:“耀阳西图闵孜乃早晚之事,摩伦王若是尚念五色环之约,还是不要插手此事为好。”

    摩通宇并无所动,一屁股坐上了一边的矮几,抱着手环着胸,道:“但……我怎么瞧着,耀阳侯没有马上要跟闵孜动手的意思?你们新得胡桑郡,小皇帝已经忍着任了姜亭作行郡令,这闵孜可是连年给月氏进贡的属国,耀阳侯胃口再大,有法子说吞就吞?何况闵孜北境连着鼎西南界,鼎西王会这么爽快地作壁上观?”

    秋纷冷冷看他一眼,道:“耀阳侯没有办法,不代表秋水宫没有办法。”

    摩通宇微微一愕,随即满面俱是玩味神色,道:“闵孜愿意联姻,本对如今腹背受敌的耀阳而言算可暂缓一口气,谁知耀阳侯那儿想缓进,秋宫主你却想着急吞,这倒是有趣了。”

    “我不相信历熵。”秋纷仍旧盯着他,清灵的水眸一瞬不瞬,道:“况且,一旦闵孜灭国,那个什么公主,也便不值钱了。”

    “好!好!”摩通宇拍了一下掌,“秋宫主痛快!冲秋宫主这一鼓作气的魄力,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秋纷闻言轻侧过脸,这会儿终于算是听出一点味儿了,幽深的水眸眯了起来,道:“敢情……摩伦王这是有求于我呵。”

    “非也,”摩通宇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道:“此事若成,我摩伦不但不阻耀阳西吞闵孜,还可暗中助上一力,实乃两全之美之策。”

    秋纷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乌如浓墨的眼珠缓缓转了一圈,反身一撩衣摆在桌边坐了,摊出一只手,示意摩通宇继续往下说。

    摩通宇唇角一勾,双手撑住圆桌将上身凑了近,灰冷的眸子里有种难以捕捉的微光,道:“我想向秋宫主……借荀丰一用。”

    秋纷微微挑了挑一侧弯眉,定定地盯着那灰冷的眸子半晌,随即唇边的笑意就此慢慢漾了开:“我说你怎么会突然跟俞颂休战,原来是后院起火呵。”

    “啧。”摩通宇满不在乎地直起了身,拉过圆凳在秋纷对面毫不客气地也坐了下来,道:“去年我那传我王位的叔父生了场大病,没熬过去,后事办完没出一个月,南边几个不安分的城主拥了个人跟我作对,说是叔父遗落在外的独子。本来我也是不信的,可据说人家的生母是叔父当年占城时的府上婢女,还说那小子长得与我叔父年轻时极是相似,那几个城主原本就不满我摩氏侵不过蔚水,这些个王八蛋还当我不明白,那叔父的遗子不论是真是假,都不过是个幌子,一旦我摩氏溃败,他们就琢磨着取而代之了。”

    “你们摩伦争权夺位的血光之事,却来借我手下一个书生,”秋纷扬起眉尾,道:“摩伦王这是唱的哪一出?难不成摩伦猛将都死得光了么?”

    摩通宇眯起本就偏小的瞳仁,忽然身形猛得一动,片瞬之间闪到秋纷面前,双手撑住桌几两侧将他笼在自己气息之内,居高临下道:“秋宫主,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秋纷动也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掀过一下,毫不避退地与他对视半晌,直到摩通宇那近似狼眸的瞳仁露出几乎狠戾的目光,方道:“为什么是荀丰,不是尉迟舒?”

    “哈,”摩通宇翻脸奇快,咧开嘴角忽然又笑了起来,道:“秋宫主,你就别跟我绕了,荀丰是你秋水宫的人,尉迟舒如今虽然认你为主,但终究是听俞颂话的,荀丰借与不借单凭秋宫主你一句话,尉迟舒可有这么简单?”

    秋纷轻声笑了出来,道:“先跟俞颂休战,再来跟我借人,摩伦王好精明的交易。”

    “哈哈哈,”摩通宇直起身来,“好说,好说。”

    “既是交易,摩伦王可得估好自个儿压的价钱,”方才尚含笑意的水眸蓦地一冷,秋纷也站了起来,抬起眼睛看向摩通宇,道:“闵孜我是吞得定了,摩伦王最好记住这一点。”

    摩通宇了然地挑挑眉毛。

    “明日还俘之事议定之后,我会亲自差人护荀丰去辛韦城,”秋纷抬手整了整衣襟,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道:“摩伦王,请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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