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狗 一(1/1)

    戴唐整个人悬在空中,只剩一只手还扒在镶嵌得并不牢固砖块上。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腕在不停发颤,随时都要支撑不住。

    徒南站在他手边,垂下眼睛看了他一眼,旋即移开了目光,并没有要施救的意思。

    戴唐也没有打算向他呼救,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牢牢地盯着他,嘴上还要说:“就算我马上就要死了,我也还是要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因为全身都在用力,这句话他说得格外艰难。

    徒南听完依旧没什么反应,他目视前方,像是无事发生。

    钱锦从另一侧探出头来,他伸出手,朝戴唐本就勉力支撑的那只手狠狠一拍。戴唐应声掉落,可他的眼睛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徒南。

    在他掉落的那瞬间,钱锦开口怒道:“这院墙还不到一丈!就是头朝下栽下去也摔不死你!”

    “哎哟!”戴唐屁股着地,摔在了一堆荒草上,很快他就扶着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那也是会疼的嘛!”

    钱锦用脚勾住墙的边缘,一个用力骑到了墙头。他本来想再说戴唐几句,可看了看身边的徒南,又担心这位京兆府鼎鼎有名的缉事,会因此小瞧了他们这两个第一天报到的手下。

    徒南置若罔闻,他回身把等在墙外的小宫女扶冉拉了上来,然后手脚麻利地跳进了面前的荒宅,再一气呵成把扶冉从墙上扶了下来。

    戴唐已经摘干净了衣服上的干草,正对着荒宅里破败的小楼探头探脑:“这房子明显很多年没人住了,你确定公主的狗会在这里?”

    扶冉拍拍身上的灰:“确定确定!当初我陪公主带狗来的时候,亲眼见到它往这个方向跑的。”

    “这狗叫什么名字?我叫几声试试。”戴唐仍旧将信将疑。

    “垂露。”扶冉一字一顿地说,像是确定他听不懂似的。

    戴唐果然皱了眉:“什么什么??”

    “白珠垂露凝!”已经跳下墙跟过来的钱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遂安公主的狗通体雪白,周身没有一根杂色的毛,所以叫‘垂露’,你背没背过诗啊?”

    “我能把汉话说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戴唐理直气壮。随后他清清嗓子,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果然没有狗回应。

    “叫这么个拗口的破名字,怪不得找不到。”他小声抱怨。

    钱锦瞪他一眼,扶冉掩着嘴笑了一下,徒南说:“去周围找找吧,天要黑了。”

    宅院不大,小楼四周的荒地很快被四个人搜寻完毕,结果一无所获。

    “进楼。”

    徒南刚说完话,便身先士卒地走进了在傍晚渐黑的夜色中,愈发显得诡异的破楼。

    戴唐亦步亦趋地跟上,并且十分狗腿地替他打开了快要从门框上脱落的木门。

    扶冉紧随其后,钱锦在原地纠结了半天,也跟着进去了。

    一进小楼的厅堂,便能见到向上和向下两个楼梯。戴唐兴致勃勃就要往下跑,钱锦看着黑乎乎的地下室入口,一把拉住了他:“咱们还是先上楼看看吧!”

    “天要黑了,再不下去看就看不见了。”

    戴唐说得有理有据,钱锦不为所动。戴唐看他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他的脸对他说:“怎么你怕黑吗?”

    不等钱锦为了面子争辩上几句,戴唐就反手抓住他的手,把他往楼梯的方向用力一推:“没什么可怕的,你看这不就下去了吗!”

    钱锦一个趔趄,果然顺着楼梯往下滑去,慌乱中他只顾得上抓住扶手稳住身形,倒是忘了害怕的事。等他反应过来,已经顺着台阶溜到了最下头。

    他懵懵地抬起眼一看,只看见他们三人还站在上方,只有他一个人在下面,独自面对黑乎乎的地下室。

    “哎呀妈呀不行了!”他立刻双手抱头:“戴唐你个坏小子!还不快点下来!”

    戴唐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就来了就来了。”然后迅速回头,换上了一副极其殷勤的表情,轻声对徒南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下面打探清楚了你再下来。”

    徒南没有搭理,绕过了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戴唐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跟上,嘴上还要不停叮嘱:“小心点!扶好把手!可别摔了!”

    活脱脱把他当成宫里的娘娘。

    等到四人都在地下室集合,钱锦才放下了抱着头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地下的光线更为糟糕,几乎不能视物。

    戴唐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怎么这么黑呀?”

    就在火光亮起的一刹那,其余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神情复杂地看着戴唐身后。好在戴唐胆大,并没有被这样的情状吓到,老神在在地转过身去。

    只见不大的地下室里,站了十几个彪形大汉,也都用一样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四人。

    “哟!这楼里住了不少人嘛!”戴唐愣了片刻,高高兴兴地向他们询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条——”

    没等他问完,大汉里的一个突然怒喝一声,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徒南立即反应过来,说了一句“快跑”,抓起扶冉的手就往楼上跑。

    “为什么要跑啊?”戴唐看着钱锦。

    钱锦用余光见到大汉们已经举着武器冲了上来,一把拉起戴唐,跟在徒南身后跑了出去。

    徒南没有选择原路翻墙出去,而是直奔小院的大门。门上插了门栓,他“唰”地抽出刀,将它一刀砍断,之后猛力拉开门,先把扶冉推了出去,才对着钱锦招手,示意他们快些。

    钱锦力气极大,拖着身量差不多的戴唐跑得飞快。经过徒南身边时,戴唐还没忘了说一句“我就说你不会丢下我先跑的”。

    就在戴唐和钱锦跑出大门时,那群莽汉也喊打喊杀地冲出了小楼,徒南窜到街上,把门用力一关,再随手拿起旁边的木条,插在了门环上。木条虽细,姑且能阻拦一阵。

    可惜这群大汉远比想象得彪悍,四人还没跑出十丈远,小院的门就被“轰”地拉开,木条被硬生生拉断,十几个人很快追到街上。

    四个人只好铆足了劲狂奔。

    尽管被钱锦拉着,戴唐也很快跑不动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群人——为什么——追我们啊?”

    “你不是突厥人吗?那个人刚才在喊什么?”扶冉问到。

    “他——他们是突厥人啊!?”戴唐很吃惊。

    扶冉和钱锦比他还要吃惊:“你不也是突厥人吗?!没看出来啊?!”

    “不……不是……”戴唐拼了命地喘气:“我们——为、为什么不骑马啊??”

    即使是在忙于奔命的路上,钱锦仍然腾出手打了一下戴唐的后脑勺:“你想什么呢?!缉事是全京城地位最低的官!还敢在路上骑马?你想被砍头啊!”

    身后的突厥人穷追不舍,扶冉也有些跑不动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遇到巡视的金吾卫?”

    徒南跑在最前方,一直在找合适的藏身之处。他很快见到一座深宅大院,虽然一时没想起主人家的身份,但从院墙的制式,他很确定这里是那群突厥人不敢乱来的地方。

    眼下也不顾不上是否会得罪主人了,徒南心想。

    他手一指,对着身后三人说:“翻到那座院子里去!”

    戴唐本就没有体力了,看到那座高高的围墙,更是泄了气:“这就是给我八百年我也翻不过去啊!”

    徒南却在他的说话声里,一个纵身就抓住了围墙的边沿。与此同时钱锦松开了戴唐胳膊,他同样轻轻松松地一跃,也抓住了围墙边。

    两个人一起旋身,一人一个,把扶冉和戴唐来了上来。

    就在戴唐艰难地坐在墙上的时候,那群突厥人已经赶到了身前。他们想要抓住戴唐的脚,戴唐慌忙躲避,一时没有坐稳,再一次屁股朝下摔进了院墙里。

    就在他躺在地上,静静等待从疼痛中慢慢回神时,其余三个人也都跳了下来。他们没有顾得上把戴唐拉起来,而是都专注地听着墙外的动静。

    “他们要翻进来吗?”钱锦紧张地问。

    过了一会儿,徒南摇摇头:“他们犹豫了一阵,现在已经走了。”

    “打扰一下三位,请问有没有人打算扶我一把?”戴唐的声音从地上响起。

    钱锦朝他伸出了手,戴唐打飞了他的手:“我不要你扶,我要徒南扶。”

    “那你别等了,这辈子都等不到了。”钱锦一把把他拉起来:“人家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戴唐也不气馁,而是乐颠颠地跑到了徒南身边:“这是什么地方啊?”

    徒南没有回答。

    “我们这么大动静,怎么都没有家丁来看看?”扶冉四处张望。

    戴唐揉了揉屁股,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阵红光一闪而过。他眨了眨眼睛,再仔细一瞧,发现那地方竟比别处亮了许多。

    “你们说那里该不会是照火吧?”他指着亮光来处,询问身边的人。

    为了配合他的话,一缕黑烟慢腾腾地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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