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狗 二(1/1)
四人赶到着火的地方，终于遇到了几个被火光引来的家丁。只是几个家丁像是没料到家中能起这么大火，都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连见到他们几个莫名出现的陌生人，都没来问上一句。
钱锦大喝道：“还站着干什么？快打水救火啊！”
家丁们被他一嗓子吼傻了，也顾不得他不是自家主人，纷纷东跑西窜接水去了。
就在这时，从着火的厢房里冲出一个丫鬟，她没头没脑地往外跑，直直朝着徒南撞去。戴唐此时也忘了摔得生疼的屁股，一个箭步挡在徒南身前，硬是把丫鬟怼翻在地。
丫鬟往地上一倒，摔出了一声惊叫，但她很快爬起来，没顾上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抓着戴唐的手就让他去救人：“我家小公子还在里面！！！”
“可、可是……”戴唐看了看愈演愈烈的火势，为难地说：“你看，这火已经这么大了，不如我们等——”
徒南的眼睛猛地一亮。
之前见到这户人家的外墙，他就觉得十分熟悉，如今看着房顶和内院的装饰，他终于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听到小公子还在房里，他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一块油毡布就要往里冲。
没迈出几步就被戴唐强行拦下了：“你不能去！这么大火呢！你这么好看的脸，可千万不能被火烧坏了！”
徒南根本不想理他，正想把他推开，就见戴唐猛力把他身上的油毡布抢了去，披在了自己背上。
“你等着！我去给你把人救出来！”
说完，不等徒南和其余人说话，他就冲进了火场。
他进去以后没多久，又有更多的家仆赶过来救火，钱锦一边帮忙，一边询问主人家知道吗？通知救火丁了没有？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端起一大缸水就往大火里浇去，只是火势越发凶猛，众人倒上去的水几乎无补于事。
也许是没料到戴唐的义无反顾，徒南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留意到扶冉也想要帮忙救火，才猛然反应过来，制止了她：“你是宫里的人，若是受了伤，京兆府不好交代。”
扶冉有些着急：“可是戴唐——！”
“我去带他出来。”徒南四下搜寻，试图再找到一块油毡布。
与此同时，扶冉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她转过头一看，发现起火的厢房里，房梁摇摇欲坠。她立刻提醒徒南：“房梁要塌了！”
她的话刚说完，房梁就轰然掉落了。在巨大的掉落声里，主人家终于出现。
“快去把小公子救出来！！！”主人家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急得不停地把拐杖往地上敲。
徒南来不及再去找油毡布了，他把外袍解下，往身上一裹就往里冲。
人还没到厢房门口，就感觉到一股极大的热浪，直扑得人火烧火燎，呼吸都觉得困难。徒南深吸一口气，把一桶水往头上一浇，猫下腰准备迈进门槛。
“让一下！咳、咳咳——让一下！”火焰深处传来声音，紧接着是一高一矮两道模糊的身影：“咳咳咳——让一下我们要出来了！”
徒南连忙侧身让位，然后满面漆黑的戴唐，和被他用油毡布紧紧包住的小男孩，一起从大火里跑了出来。
一跑出火场，戴唐把小男孩往前一推，自己两腿一软，径直跪了下去。钱锦和徒南赶忙扶住他，他双手撑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喘气。
“我不行了……我要憋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戴唐才气喘吁吁地念叨了几句，之后他的胳膊从钱锦和徒南的手里滑出，整个人躺在了地上。
老头抱着小孙子上上下下地检查，确认小孩没事了，才想起来感谢救命恩人。
“多谢这位公子，只是……”他的谢道得很诚恳，只是很快对四人的身份产生了疑惑。
钱锦听出他的画外音，赶紧把腰上的牌子给他看：“这位大人，我们是京兆府的缉事，方才……是发现了可疑人物的踪影，这才冒昧地闯入贵宅，还望见谅。”
老人点点头，忽又反映道：“……不会是这可疑之人防火烧了我家？”
“不是不是！翻进来之后才发现我们看错了！”钱锦不会撒谎，着急地找话解释。
老人觉得这火起得蹊跷，仍旧忧心忡忡，小孙子被油毡布裹着站在他腿边，很听话地一声都没吭，连脸都没露。
戴唐也许是终于发现躺在地上的样子不好看，撑着地站了起来。老人见到他满头满脸都是灰，便想请他在府中清理干净用些茶水再走。他略一偏头，正打算说话，忽地见到了一直默然不语的徒南，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你怎么敢进我府里来？！！”
老人用手指着他，像是见到了仇人。
徒南对他的态度没有半分吃惊，他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朝府门走去。他好像对这里十分熟悉，也不担心在偌大的宅院里走错方向。
老人也没有给剩下三人站在原地发愣的时间：“你们！你们也给我出去！！！”
钱锦想要争辩几句，毕竟小孩是戴唐拼命从火力救出来的。戴唐却拉住他，对老人点头哈腰：“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一左一右拉上他和扶冉，跟在徒南身后离开了。
府门在身后砰然阖上，戴唐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灰，扶冉极有眼力地只字未提，而是福了福身，说自己要回宫点卯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徒南缠紧绑袖，他要送扶冉回到宫门。
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钱锦终于大叹了一口气，不顾形象地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今天可是咱俩来京兆府的第一天，遇上的都是什么事啊……那群突厥人是干什么？？这老头又是干什么的？？？”
戴唐看着徒南离去的方向，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瞅了瞅自己扁扁的肚皮。
“你饿不饿？我们吃饭去吧。”
眼下时辰已晚，别的地方已无食肆开张，两人往热闹的平康里走去。平康里的十字街口是菜贩们固定摆早市的地方，此时的街上还残留着不少被丢弃的烂菜叶子，还有好些个破损的竹菜筐，都被随意地堆在街边。
就在这满地狼藉的街口中间，居然立了一个石狮子的雕像。那狮子雕得极为难看，一点都不像狮子，活脱脱像一条面目全非的长毛怪，叫戴唐看得差点笑出声来。
结果凑近一看，才发现那些“长毛”，其实都是堆在狮子头上的烂布条，这些不知道被谁在猴年马月摆上去布条，早都脏得发硬，远看和狮子融合得浑然一体。
戴唐不怕脏地把布条全都扯下来，又胡乱地拍掉狮子脸上的灰：“嗯！这么一看还是很好看的嘛！”
钱锦怕灰，捂着鼻子躲在一边：“你弄它干什么？”
戴唐充耳不闻，左右看了一圈，仍觉得不满，从地上捡起一枝不知从哪儿来的残花，戴在狮子耳边。
“这样才像样嘛！”
钱锦饿得不行，早已往前走出一大段距离：“快点吧！再晚摊上的馄饨要卖完啦！”
馄饨摊的老板很热情，积极地张罗两个人坐下：“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最后一碗馄饨刚刚卖完！要不给二位下两碗面吃吧？”
钱锦已经饿得眼晕，让老板有什么就赶快上，他等不及了。
老板手起面落，很快端上两碗热汤面：“筷子在筷筒里，二位慢用！”
钱锦抄起筷子，挑了一坨面就往嘴里塞，戴唐没有抽筷子，反倒是从筷筒里掏出了一个勺子。
“你吃面用什么勺子？”钱锦哈出热气，口齿不清地问。
戴唐没有理他，把勺子塞进碗里，把几根面条困难地送到碗边，低下头凑过去，这才吃上了一口。
钱锦咽下嘴里的食物，打趣道：“原来你不会用筷子啊！”
“你不管我。”戴唐专心用勺子吃面，尽管吃得很累。
钱锦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看了半天，发现戴唐是真的不用筷子。不仅如此，他举着勺子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
“你抖什么？”他不明所以。
戴唐头也不抬：“谁抖了？”
钱锦盯着他的手，看见勺子里的面汤都快被他抖光了。正打算追问几句，戴唐猛地放下饭碗，钱锦还以为他生气了。
“不是，这哪儿来的这么大一股脂粉味！”戴唐非常不满。
钱锦也察觉到了，他仔细闻了闻，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猛然想起来了。
“对了！小山楼就在平康里啊！我怎么给忘了！”
戴唐看着他：“小山楼是什么？”
钱锦靠近他，冲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你知道什么是教坊吗？”
“知道啊！”戴唐不明白他这么神神秘秘地是干什么：“就是官家的伎馆嘛，只卖艺的那种，怎么你没去过吗？说得这么小心？”
钱锦干咳了几声：“咳——我怎么可能没去过！满京城有、有哪一片我是不熟的！”
说完还瞥了一眼戴唐，生怕他看出来他在装腔作势。
好在戴唐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他正一眼不眨地看着小山楼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问钱锦：“那个人是不是徒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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