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狗 五(1/1)
两人牵着狗回到荒宅，徒南已经从地下室出来了。戴唐询问他时，他表示没有什么收获，除了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枝已经干枯的红花。
“你们可识得此花？”
戴唐和钱锦都说不认识，钱锦提议：“不如明日找花匠问问？”
徒南同意，这时他才注意到戴唐身边的狗：“……我记得公主的狗并不是如此……？”
戴唐告诉他这是他特意寻来的良犬，明日定能帮他们完成任务。
第二日，徒南照例在卯时二刻起身，简单梳洗后，他准备出门前往京兆府点卯。
手放在门把手上，他蓦地停住了动作，因为听到门外有细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时远时近，徒南判断这是有人在他方外蹲守，而且这样的蹲守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因为脚步声没有那么灵活，而是有些停滞，像是等久了已经不耐烦的样子。
他没有退回房中，选择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而是从贴身的腰带里抽出一把小刀，反手握在手里，慢慢把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一个硕大的狗脑袋就从这条极窄的门缝里硬挤了进来，紧跟在它身后闯入徒南家的，是抱着一堆食物的戴唐。
“你终于醒啦！还没吃早餐吧？我给你买了好多吃的！”戴唐大大方方地把怀里的吃食放在徒南的桌上，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私闯民宅的行为有任何不对。
徒南的“出去”还没说出口，钱锦也咬着包子进来了：“好吃好吃！”
戴唐果然不是单纯来给徒南送早餐的，他进了房后一直东瞄西瞅，不是看看人家挂在墙上的画，就是摸摸人家好端端放在书桌上的砚台。砚台旁边还放着一张纸，上面像是写着什么，戴唐以为徒南没有看他，把脑袋伸过去偷看……
然后被徒南按住了肩膀。
徒南一手按着他，一手快速地把纸收了起来，然后脸色不佳地说：“京兆府自有饭吃，无需你来送。”
戴唐厚脸皮地忽略了他不悦的语气，缠着他问东问西：“你是在写信吗？写给谁呀？我有可能认识吗？”又说：“你墙上的画很好，桌上的砚台也很好，是从哪里来的呀？”
徒南并不作答。
戴唐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你真好看，比小山楼里所有的姑娘都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徒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闭上眼，忍耐般地吸了口气，然后按住戴唐的肩膀，一路把他推到门外：“该去点卯了。”
说着就要关门。
期间钱锦一直在啃包子看戏，他看得太认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旁边一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手里的几个包子都啃完，才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对正站在门外对徒南死缠烂打的戴唐说：“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买的油条已经被大花吃了半根，茶叶蛋也被它连壳嚼碎了吞了。”
戴唐惊呼一声，赶紧过来狗口夺食。大花见到他来，赶紧把挂在嘴边的剩下半根油条咽了，然后冲着他一咧嘴，不知道是吃得热了吐舌头，还是单纯地在耀武扬威。
“这可是刚出锅的油条啊，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算了，吃吧吃吧，等会儿还要靠你帮我找狗呢。”戴唐蹲在它面前，苦着脸摸它的头。
“快走吧。”
站在门边冷眼旁观地徒南下了逐客令。
几个人一起，刚下了二楼，徒南忽然想起还要去接扶冉，她是公主专门派来和他们一起寻狗的宫女，被命令每日都要来监督进程。
“啊？”戴唐脸色一变：“那岂不是还要和昨天一样走到宫门口去找她？也太远了吧！替公主办事也不能骑马吗？”
徒南说不可。
没有经过太久的思考，戴唐就下了决定：“那这样吧，我先带着大花去找找线索，你们去接扶冉，到时候咱们在会合。”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拽着狗跑出去老远了。
“你太没义气了吧！”钱锦冲着他喊。
戴唐做了个手势，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见。
钱锦尴尬地朝徒南看了一眼，想替戴唐解释两句，没想到徒南早都往前走了。他又看了一眼戴唐牵着狗开心离去的背影，转头跟上了去。
戴唐跟大花聊天。
“其实本来想让你帮我找狗的，结果我忘了我手上也没有那只小白狗的东西，没法让你闻它的味道。干脆你先替我找找那帮突厥人，等找到了他们再去找狗。怎么样？你同意吗？”
大花舔了舔他的手。
“好嘞！”戴唐从怀里拿出一颗当时在地下室捡的红珠子，伸到狗鼻子底下。
大花很给面子，嗅了嗅以后，激动地朝一个方向奔去。
戴唐欣喜地跟了上去，大花没有让他失望，直接把他带到了一间包子铺，然后往蒸笼面前端端正正一坐，就不肯走了。
戴唐没辙，只好给它买了一个。大花看着他手里的包子，闻了闻，不愿意下嘴。
戴唐明白了，它只想吃肉，不想吃皮。
“好吧好吧！”戴唐掰开包子，把肉馅喂给大花，自己解决了包子皮：“现在可以了吧？”
大花叫了一嗓子，又撒腿往前跑。这回去的不是包子店，轮到肉铺了。
这下不用它暗示，戴唐乖乖地买了一两肉给它。它狼吞虎咽地嚼完，心满意足地用后腿挠挠脖子，就此不肯走了。
戴唐拽着它走了好几步，直到走到街口的石雕狮子旁边，就再也拽不动了。他蹲在大花面前，捧着狗脑袋跟它讲道理：“油条、鸡蛋、包子馅和肉都给你吃了，你起来帮我干干活呗？”
大花再次温柔地舔了舔他，但不为所动。
“实在不行，你帮我问问你那些狗朋友，有没有见到遂安公主的狗？她的狗不大，全身都是白色的？既然是宫里的狗，自然气度不凡，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大花把头枕在了自己的前腿上。
戴唐叹了口气，扶着石狮子站了起来，偏头一看，发现当初他放在狮子耳边的花已经干枯了。想了想，走到路边的无名花树下，摘了一枝花下来，继续放在它耳边。
“嗯！这样还差不多！”他很满意自己选的花。
大花这时候抖了抖毛，站了起来，戴唐高兴地问：“咱们是不是准备干活啦？”
结果大花后腿一抬，冲着石狮子，尿了。
戴唐一脸欣喜的表情僵在脸上，最终以一个无奈的自我安慰结束：“……我是人，我不跟狗计较。”
“哥哥。”有个小男孩在旁边看了他半天，才鼓起勇气找他说话。
戴唐低头看他：“怎么了小孩？”
“有只狗掉进枯井里了，你能帮我把它救出来吗？”小男孩拽着他的衣角，脆生生地说。
戴唐看着眼前熟悉的围墙：“刚才你跟我说枯井在一间荒宅里，我就有不祥的预感，没想到还真给我猜中了，又是这个倒霉地方啊……”
小男孩所说的枯井，就在发现突厥的那间院子里。
“哥哥，这里有个洞，我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小男孩猫着腰，推开了墙角的一丛杂草，露出了一个狗洞。他示意戴唐看着，随后麻利地钻了进去，大花也跟着进去了。
戴唐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觉得应该钻不过去，于是让小男孩在里面等他，他翻墙过去。
结果又出问题了。
以戴唐的臂力，根本没办法靠自己翻墙，那时能翻过去，还是钱锦在底下撑着他。
“行吧，钻狗洞就钻狗洞，又不是没钻过。”
说服了自己，戴唐一弯腰，也从洞里钻了进去……然后果不其然被卡住了。
“小、小孩……”他保持着半边身子在里，半边身子在外的姿势，艰难地说：“你可能要帮我一下！”
小男孩拉着他的手，大花咬着他的衣服，他的腿在墙外不停乱蹬。就这样，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挤了进去。
“嘶……我的腰这么疼，一定卡破皮了……”他龇牙咧嘴地自言自语。
小男孩一直担心着井里的狗，已经跑到枯井边上了：“哥哥哥哥！快来！在这儿！”
戴唐怕他也掉进去，赶紧捂着腰跑了过去。往井里一瞅，刚好和井下的小狗看对眼。狗是只土黄色的，个头不大，冲着他死命叫。
“看来那晚我没有听错，果然是狗叫！”戴唐喃喃道。
小男孩焦急地问：“哥哥，咱们怎么把它弄上来啊？”
“让我想想……”
戴唐在周围转悠一圈，在荒草堆里找到了一根不知被谁留下的麻绳。他把麻绳一头捆在井边的大树干上，另一头垂到井里，然后顺着绳子往下爬。
枯井并不深，不一会儿就到了井底。小狗知道他是来救他的，冲着他不停摇尾巴。
戴唐喘着气把它抱起来：“你等着啊，等我歇一会儿就把你弄上去。”
小狗浑身都是土，脏兮兮的，但并不是没人要的野狗，它脖子上拴着一个项圈，颈圈上还有一个金包玉的挂坠。
“让我看看你是谁家的？”
戴唐摸起挂坠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垂露”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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