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红 一(1/1)

    戴唐看着怀里灰扑扑的狗,感叹道:“原来真的是你啊。”

    他看了看上面,小孩和大花都扒着井边关心着井下的动静,他冲他们摆摆手:“找到了,现在就上来。”

    戴唐一手抱起狗,另一手准备抓着麻绳往上爬。可是以他的力气,想要靠一只手把自己拽上去绝无可能,更别提手里还有一只狗。

    思索片刻,他脱下绛红的官服,把狗一裹,背在自己身后,腾出了双手。

    “好了,可以交差了。”戴唐摩擦双掌,准备往上爬。

    就在此时,枯井的一块井壁忽然开始往下掉灰。戴唐有些不明所以,拿手去摸了摸:“……这是地震了吗?”

    掉灰的动静很快停止,随后在那块井壁上,赫然出现了一扇小门,门那边好像还有脚步声和说话声。

    戴唐忽然想到,荒宅里的那么一大群突厥人消失无踪,可宅子外面既没有马蹄印,也没有马车痕,那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呢?

    思及此处,他恍然明白了。

    “快!快带着狗躲起来!”戴唐冲井边大喊。

    小孩还没动作,大花就像听懂了一样,咬着他的领子把他带跑了。他们刚刚跑走,井壁上的小门就被拉开了。

    宫门边,扶冉给侍卫验过牌子,徒南和钱锦已经等在外面了。

    一见到徒南,扶冉就向他询问有没有找到狗。

    “有线索了。”徒南含糊地说。

    来的路上他就在想,宫中对鲜花的用度很大,也许宫女们会识得一些民间少有的花,于是便从怀里掏出当夜在地下室寻到的红花:“你可见过此花?”

    扶冉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不曾见过。”

    徒南并不失望。

    今天早些时候,他在捡到的红色珠子上见到了钻孔的痕迹,猜测或许这种珠子是用来制作首饰。扶冉在宫中自然见过无数环簪串钗,兴许会眼熟此物。

    扶冉看着珠子,皱着眉想了半天,不太能肯定地说:“公主前些日子夜不能寐,陛下便赐了一串手串,说是可以凝神。那手串就是用像这样的小珠子做的,只是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不如去药店问问吧。”钱锦想既然是安神的东西,药房的大夫或许知道。

    三人来到的医馆名叫万里春,大夫许木平是个中年人,他像是徒南的旧识,很热情地招呼他。

    徒南把红色的小珠子递给他,问他这是什么。

    他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不认识,没有任何特殊的味道。”说着,抬眼看了一下徒南:“你不会是拿了一颗红豆来跟我开玩笑吧?”

    徒南像是对许木平的医术很有信心,听到他也说不知道,不免有些失望。

    “那就无事了。”

    就要走。

    扶冉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一时避让不及,两个人轻轻地撞了一下,那枝拾来的红花从徒南怀里露了一点点花瓣出来。

    “等等等等!”许木平眼睛很尖,一下就看到了它。

    徒南不明所以地站定,许木平绕过柜子走过来,伸手抽出了花:“这是从哪儿来的?”

    徒南按住他的手:“你认识吗?这是什么花?”

    “你先告诉我是从哪里来的?”许木平好像有些兴奋地问。

    徒南看着他,让他先说出这是什么花。

    “阿芙蓉,你听过没?”许木平拗不过他,很不情愿地说出了它的名字:“这可是很值钱的东西啊!你从哪儿搞来的?”

    离开万里春,来到街市上,徒南若有所思。

    “他们要阿芙蓉干什么?和那些珠子又有什么关系?”钱锦很疑惑。

    思前想后,扶冉还是觉得这些与她的任务无关,她对徒南说:“若是此事和公主的狗并无牵扯,希望徒缉事不要花太多时间的好,毕竟殿下那边——”

    “啊!!!”

    扶冉的话被钱锦的大叫声打断,她吓得回头一看,只见钱锦的屁股被一只大狗狠狠咬了一口。

    “快松口快松口!”钱锦疼得一蹦三尺高。

    好在大狗咬他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马上就松嘴了。

    钱锦看狗后头还站在一个小男孩,以为是他家的狗,捂着屁股怒气冲冲地对他走去:“你是谁家的?!怎么连狗都牵不好?!!叫你家大人过来!”

    小男孩神色惊慌,形容有些狼狈,他不怕钱锦的凶神恶煞模样,反而问他:“叔叔,你认识一个和你穿一样衣服的人吗?”

    “啊??什么衣服不衣服的,我在跟你说狗的——”

    徒南拦住了他,因为他认出了这只咬人的大花狗,就是今早戴唐带来的灵犬。

    “你说的可是这条狗的主人?”他问小男孩。

    小孩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眼睛一亮:“是!你们快去救他,他被井里的怪人抓走了!”

    徒南让他细细道来,小孩努力组织语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通。

    听完后钱锦着急地说:“肯定是那帮突厥人在干什么坏事!咱们赶紧去救戴唐吧!”

    说完拉起徒南的手,就要往荒宅跑。

    扶冉很想说公主因为他们动作太慢,今早已经发了脾气,麻烦两位缉事先去做正事,但看钱锦这么激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徒南制止了钱锦。

    “不急,我知道该怎么办,先跟我去找一个人。”

    开门的人显然没想到会在枯井里见到别人,所以看上去比戴唐还要吃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都愣在原地。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戴唐已经明白自己肯定不能跑,因为此人人高马大无比健壮,就是压都能把他压死,所以一定要智取。

    其实他也不能确定这人是不是突厥人,直到他的眼珠一转,见到了此人脖子上的项链,而项链的挂坠,正是突厥哥舒王的徽章,于是他当即心生一计。

    “我也是别人介绍来做珠子的!没想到我找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搬走了。我在这院子四处乱逛,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戴唐用突厥语说到,并且在心里一万次庆幸方才自己把官服脱了。

    来人思考了一下,觉得他的话好像没有明显的漏洞,就侧身让开了路:“那你进来吧。”

    戴唐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一边感叹此人实在是好骗,一边带着背后被裹在衣服里的小狗,挤进了门后那条狭窄的**。

    长长的**尽头,是一处普通的民宅,宅子内部没有任何的家具与装饰,有的只有许多的长条台,和更多的阿芙蓉花。

    长条台上放了不少木工的研磨工具,而阿芙蓉花则一筐一筐地堆得有人高。

    此时的戴唐还不知道这花是什么花,又有什么用处,他只是注意到房里的都是突厥人,正围坐在一起吃午饭。戴唐深深地吸了一口,闻出他们的菜里肯定有羊肉。

    刚才给他开门的人并不嫌弃他是头一天来的,拿起碗筷递给他:“吃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戴唐接过,觉得反正一时也跑不了,刚好现在也饿了,干脆捞几块羊肉吃,于是从善如流地坐下,正大光明地开始蹭饭。

    他背后的小狗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见过大世面,虽然被戴唐的官服裹得严严实实,但一直到此时此刻都一声不吭。

    吃饱喝足以后,戴唐居然觉得有点困了,打着哈欠问旁边的人:“我是新来的,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花都是干吗的?那堆珠子又是什么?”

    戴唐毕竟也是突厥人,很快取得了他的信任:“把花烤干,研成粉,压成方块,再磨出珠子,最后打洞,穿手串。”

    “哦哦!”戴唐追问:“手串用来干什么?只是当装饰吗?”

    那人说不清楚:“我不知道,这里也没人知道。我们做珠子,然后拿钱,别的不管。”

    戴唐本想再问几句,有人来催他们干活了。

    “都去干活了!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快起来干活去!”

    戴唐跟着人群来到条台边坐下,跟着周围人有样学样,拿来一颗不规则红方块放在面前,再拿起研磨的小工具,准备照猫画虎一般,把它磨成圆润的珠子。同时,趁着自己已经深入,再多打听一点消息出来。

    可等他准备下手开磨,发现坏了。

    他那双拿筷子都抖的手,现在拿着工具抖得更欢了,别说磨成圆形,就是力气都使不上。

    他的状况很快被一个类似小头目的人发现,小头目马上跑到他身边:“你怎么这么眼生?今天新来的?手怎么回事?”

    戴唐讨好地笑道:“是是,新来的,有点紧张,哈哈,紧张。”

    “磨个珠子紧张什么?!”小头目不依不饶:“你这样的我们可不要!快走吧!到别的地方找营生去!”

    听到小头目让他走,戴唐别提多高兴了,蹭地站起来。

    “好嘞好嘞!这就走!这就走!”

    他迈着步子就往外走,小头目犹嫌不足,在他身后猛力拍了一把:“快走!”

    结果这一拍,刚好拍在小狗身上。安静到现在的狗受到惊吓,终于大声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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