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声 四(1/1)
来的人不多,一共只有两个,见到徒南拔剑就上,此时两人协力,已经压制住了徒南。
戴唐从地缝里探出头时,那两人的刀下一刻就要刺进徒南的前胸。戴唐来不及爬出来,用手撑住自己,抬起胳膊上的短弓。
两支短箭快速地射出后,追兵被他一一解决。
徒南起身见到戴唐已经出来,三两步走过去把他拉出了地缝。戴唐脸上蹭了灰,心情却很不错,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徒南:“找到了。”
徒南接过印章,正想道谢,却看见戴唐的手背被岩壁蹭破了,正在往外渗血。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徒南握住他的手。
戴唐说不用:“用不着用不着,这点小伤舔舔就好了。”
徒南收好印章,深深地看着他:“多谢。”
戴唐摆摆手。他回头看了看倒塌的窑洞,又看了看地上被他一箭穿喉的两位,对徒南说:“咱们快走吧!更多的追兵肯定还在后面!”
徒南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眼下只能先去扶风府,向纪琮汇报了。”
他拉住戴唐的胳膊,两个人趁着夜色,一起往扶风赶去。
第二日傍晚,纪琮和钱锦抵达扶风府衙,衙内众人早已得到消息,此刻都在府外等候。
府尹于环设下酒宴,又请来歌伎,准备大张旗鼓地款待尚书令大人。
席间,纪琮与他畅饮数杯,相谈甚欢。而钱锦酒量不佳,只喝几口就上了头,从脸一直红到胸口。
几轮饮宴后,于环抬眼看了一下钱锦,发现对方一直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饭食,便对下人使了使眼色。
很快,下人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放在纪琮案上,于环示意他打开盖子给纪琮过目。钱锦注意到了,他好奇地望了过去。
只见箱子里放的是整齐堆叠的金条,和当初他在戴唐的房里看到的差不多,都亮得让人眼晕。
钱锦这次比上回还要吃惊,他其实也知道于环是林相的人,但是大庭广众下贿赂朝廷命官这种事,他并没有想到会在扶风府见到。
他立刻去看纪琮的脸。
纪琮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朝于环点点头。
于环心领神会,马上叫下人把箱子拿下去,而后殷勤地对纪琮说:“大人,这只是属下的一点点心意,就放到您房中了,还请您不要嫌少。”
“你对林相的心,从没有人怀疑过。”纪琮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今夜便到这里吧,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是夜,钱锦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想不通纪琮为何要孤身来此,更想不通他今夜的做派。辗转发侧良久,他腾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行!我一定要去问问!”他喃喃自语。
下了决定后,他起身批衣,离开自己的房间,走到纪琮房门外,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来。”
纪琮还没有睡,甚至连官服都没有脱,对于钱锦的到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何事?”
钱锦本来带着一肚子问题,想好了一见到他就要开门见山,全都问出来。可等真的见到这位从小被爹娘用来吓他的人,想好的说辞全都抛之脑后了。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就是夜深了!看您还没有熄灯!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钱锦顾左右而言他,紧张得不敢和纪琮对视。
纪琮坐在书桌前,淡淡地说:“正好你来了,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他指了指房内的衣柜。
“你到里面躲着,一会儿若是有人来了,看着就行,不要出声。”
这个奇怪的要求让钱锦更加呆滞了:“啊?”
“我没有说明白吗?”纪琮只是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
他的话,钱锦不敢不听从。他小心翼翼地钻进衣柜,自觉地关上了柜门。衣柜很大,足够他盘腿坐在其中。钱锦调整了一个比较不难受的姿势,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其实衣柜里也不算多黑,因为他的脸正对着门缝,而门缝又正对着纪琮现在坐着的位置。只是钱锦进来之后,纪琮仍旧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像是完全忘了他这个人。
钱锦更加摸不着头脑了:等会儿会发生什么?会有什么人来吗?做个见证?做什么见证?
坐在衣柜里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太久,纪琮的房门再度被人敲响。
“何人?”纪琮沉声问到。
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奴婢是府上的丫鬟,是来给大人敬茶的。”
钱锦的精神一下就提起来了:是这个人吗?
“进来。”纪琮把人放了进来。
钱锦凑近门缝拼命往外看,只见一位穿着十分艳丽的女子端着茶盘,迈进了纪琮的房门。
“大人。”她低着头,非常乖顺地行礼。
纪琮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她背后,关上了房门。他滨没有回到书桌前,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丫鬟把茶盘放到旁边的台子上,端起上面的茶杯,递到纪琮面前。纪琮没有接,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这么细软的一双手,被茶水烫到就不好了。”
说着,把茶杯拿了过来,重新放到台上,然后抬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最后用手固定住她的下巴。
从钱锦的角度看去,纪琮像是已经亲上了人家。他气得差点一脚把衣柜门踹开,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纪琮到底要我看什么东西啊?!!不对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该不好意思的难道不是他吗?!!
他攥着拳,咬着牙对自己说:要是他等会儿还要做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我可待不下去,我是一定要出去的!
但纪琮接下来的举动,让钱锦立马忘了生气。
他固定住丫鬟的脸以后,并没有真的亲下去,反而举起了旁边的烛台。丫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就见纪琮把正在燃烧的火烛直接对准了她的眼睛。
“呀!”丫鬟受惊,挣动了一下,却发现被纪琮按得死紧,根本挣扎不了。
见无法挣脱,丫鬟换了脸色,尽力露出一张笑脸:“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明示。”
“是于环派你来的?”纪琮问:“你是歌伎?”
丫鬟并不承认:“奴婢就是府里最普通的一个下人,确实是于大人让奴婢来的,可他也只是看大人您这么晚了还没有歇息,才让奴婢来给您敬茶。”
纪琮没有说话,他用力地把火烛往下一送。丫鬟吓得剧烈挣动起来,但仍旧逃不脱他的桎梏。
只是料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烧焦的味道。丫鬟颤抖地睁开眼睛,发现纪琮只是烧掉了她鬓角的一缕头发。
不过纪琮没有打算放她一马,他倾倒烛台,一滴滚烫的蜡油滴在了丫鬟脸上。丫鬟疼得浑身都抖了一下,纪琮盯着她平淡地说:“你看,其实我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还不承认,下一次这蜡油就要滴到你眼睛里了。”
丫鬟害怕地上下呼吸几下,才终于松口:“奴婢确实是歌伎,是奉于环大人的命令,前来服侍您的。”
纪琮点头。他放下了烛台,而后用手指挑开了她胸前的几个衣扣,还拔下了一根她的发簪。
“知道一会儿回去怎么复命吗?”他冷声道。
纵然又惊又怕,丫鬟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向他不停地点头。
纪琮放开了她:“过一炷香的时间再出去。”
“是、是!”丫鬟惊疑不定地站在一边,对他言听计从。
纪琮看她一眼:“别愣着,你不是来敬茶的吗?倒茶吧。”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丫鬟衣衫不整地离去,纪琮把从她头上取下的发簪丢到床的深处,钱锦也终于能从衣柜里爬出来了。
他问纪琮:“……我大概看明白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留下她的簪子啊?不怕说不清楚吗?”
“倘若她回去,对于环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那待到明天,府里的下人来收拾时见到此物,便会相信前夜我们二人必定发生了什么,也会怀疑她说得话有假。”纪琮道:“届时于环自会认为她别有所图。”
钱锦说:“原来您手下金子和美人,是为了让于环于大人觉得他已经收服了您,好让他降低对您的提防?那您到扶风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纪琮没有明说:“先看徒南在官窑都发现了什么吧。”
连夜逃出的徒南,自是没有什么发现了。不仅如此,他现在还带着一个已经精疲力竭的戴唐,走在离扶风还有十几里地的野路上。
他们担心被窑监派来的人追上,不好走官道,只能走乡间的小路。这些路穿行于林中,本就难行,加之二人一夜都没有进食,更是走得艰难。
一夜的赶路之后,徒南尚能保持精神,戴唐就不行了。他本来就是个体力极差的,京城里的路他都不愿意多走,这回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凭意志力支撑。
徒南见他着实疲惫,提出要背他。按照他平时的性格,徒南本以为他会欣然接受,没想到被他断然拒绝。
“……不、不行!你也……也很累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徒南看到他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想到昨夜他奋不顾身替他捡回印章的样子,觉得于心有愧。
“我体力比你好,还不觉得很累,我来背你吧。”
戴唐倚着路边的大树干喘气:“不……不必了!若是……若是你真的想帮我,那就、就……亲我一下!”
徒南回忆起昨晚他借着药劲说过同样的话,不免怀疑他此刻也是借题发挥,脸色就有些冷了,也不再坚持说要背他。
“此地距扶风不过十几里,半日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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