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第七章
蒋觅住的地方离医院近,他到的时候,他妈还没到。小姨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宋渊在门外。双眼猩红,眼下乌黑。
“怎么样了?”
“哥——”宋渊叫了他一声,默默摇摇头。
“你爸那边呢?”
宋渊自嘲的笑了。“还好,中期,已经在研究切除的手术了。”
“吉人自有天相,小姨不会有事的。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守着,出来就通知你,管家不是也在。俩个人都病了,你可不能倒。我妈待会就到,你放心。”
宋渊摇头,不愿意走。
蒋觅也没逼他,这个时候也不太可能好好的休息,他拍了下宋渊的肩膀。问旁边跟来的管家。
“怎么回事?”
“蒋少爷,具体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夫人听见那话惊着了,没站稳,从二楼滚了下来。车上看着,没有大的外伤,就是胳膊可能骨折了——”管家边说边悄悄的点了下自己的头。当着宋渊的面,不敢说出口。
蒋觅晃了晃手机,管家会意。
【我看到的时候,夫人的脑袋正抵在楼梯的栏杆上。】
蒋觅看着,没做声。
骨折软组织擦伤都无所谓的,磕着头就真的不好说了。
蒋觅他妈来了,蒋觅又是好一顿安慰。最后把宋渊跟他妈都摁在椅子上坐着等待了。
手术从晚上六点做到了凌晨,胳膊骨折,软组织大面积挫伤。这些都是小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脑袋里有血块,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醒。
蒋觅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妈劝回去休息了,他陪着宋渊守在医院里。
宋渊母亲刚出手术室,还需要观察。同宋宪都不在一个楼里,俩边离的有点远。
俩个病房,一个进不去,一个不想去。蒋觅和宋渊俩个一同坐在了连接俩栋楼的长廊里的椅子上。
宋渊胳膊肘撑在腿上,手扶额,十分颓唐。
“干嘛不跟我说,我也能过来帮一下。”
“他病了,不想要你过来。”
“章临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想给他添堵。昨天他还跟我吵,要我哥过来,我没理他。”
蒋觅让人给买的吃的送到了,俩人都没吃晚饭,边吃边说。
“准备告诉吗?”
“告诉他干嘛?要他过来当孝子?他又不是慈父。”
“嗯——什么癌?”
“胃癌,切掉应该就没事了。”
“怎么回事?”
“下雨那天,老头子不知道干嘛去了。淋了雨,
回去烧了好几天。有点呕血,家庭医生觉得不太对,就让他来医院检查。”
宋宪住高级病房,有陪护的房间。吃完饭,蒋觅逼着宋渊去休息了。他没过去,在走廊里看着宋渊进去了。宋渊的背有点垮,他才二十三岁,但这几年被逼的迅速成长。
懂事,懂人。
蒋觅回了病房,透过玻璃看了眼他小姨。管子,氧气罩,打了石膏的胳膊,纱布包裹的头,苍白的面容。小姨比他妈小俩岁,但其实无论是从面容还是心态上来看,他妈比小姨更年轻。
他妈运气好,同父亲年少相识,一见钟情,家世又匹配。二十岁结婚,二十一岁有他。一辈子没吃过苦,遭过罪。
他爸连在外头应酬沾上了点酒味,回家都要先洗了在回屋。因为他妈不喜欢酒味,一闻就要皱眉。俩口子虐狗是常态。
他妈活到现在,估计唯一最大的事情,就是他是个同性恋。但如今看开了,也还好,就是总给他安排相亲。
至于他小姨,结婚前便知道,宋宪风流名声。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宋宪就带回个更大的,她忍了。
然后女人时不时的过来,她忍了。
无数彩旗飘扬,她也忍了。
她把一个忍字诀贯彻的无比到位,因为一个爱字。
蒋觅都很纳闷,同样的家教。他妈是那种,你给我洗脚,洗的不舒服,那我还会生气翻脸的人。
他小姨正好相反,是想给人洗脚,让人把脚踩到脸上,那也是接着笑吟吟的给人洗。
截然相反的俩个人,婚姻和感情真的太奇妙了。有千百种样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蒋觅几乎没有回过家,他跟宋渊轮流守着。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也轮流过去休息,酒店还能方便办公。
就是他母亲一过来,又伤心又生气,蒋觅还得挪出时间安慰她。
宋渊母亲一直没醒,血块不大不小。不适合动手术取,医生的建议是自身慢慢吸收。
宋宪的手术倒是提上了日程。
蒋觅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到大半个医院。人来人往,匆匆忙忙,生生死死。他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往医院去。昨天晚上宋渊守着的,他现在过去把他换回来休息。
管家护工虽说守了一大堆,但谁也不可能放下心来,不守着看着。
电梯里,接到章临的来电。蒋觅有一瞬的诧异,而后了然。
“喂——”
“额——我是章临。”
“我知道,我是蒋觅。”蒋觅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有点紧张,打这个电话估计想了半天。也跟着回了他一句介绍,他听见那头的人好像松了口气。
“嗯——宋渊那是有什么事情吗?”
“怎么了?”
“我给他打电话,他语焉不详的,声音也有点怪怪的,是有什么事吗?”章临说的委婉,实际上宋渊何止是声音怪,他差点哭出声。
他心里着急,担心。公司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一大堆都压在他身上。二十三,正常大学生也就刚毕业,开始工作。
“你——不太想知道的事情。”就像宋渊说的,蒋觅也并不太想给他添堵。
“……”
“你还是告诉我吧。”章临沉默了半天,在开口的声音和语气都有点怯生生的。
“宋宪胃癌,我小姨听见这事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磕到头,现在还没醒。”
蒋觅一时口快,听着那头长久的沉默和浅浅的呼吸声很后悔。
“没事的,早期胃癌,切除就好了。小姨的情况也在慢慢转好,血块在变小,全部吸收了就好了。真的没事。”
“……哪个医院?可以把地址发给我吗?”
“不用过来的,护工一大堆,专家什么的也都有。”
“我去看看宋渊……”自己孤独的守着母亲的滋味,章临很清楚。佣人护工排成行又怎么样,眼泪在他们面前都得憋着。
“好,要不我过去接你,我跟他这些天轮流守着的。”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
住院部的底下有餐厅,蒋觅把宋渊叫下去吃早餐,跟他说了章临过来的事。宋渊搅着粥,低头苦笑。
“他妈刚没的时候,我还嘲讽他呢。”
蒋觅走后没俩年,就听说章临他妈没了的事。章临也就十六七,宋渊十四五。
“他呢?”
“打我一顿呗。”
蒋觅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正从前的宋渊,就是个又坏又不懂事的熊孩子。
章临到了,直接给宋渊打的电话,问具体在哪栋楼。宋渊放下吃了一半的东西,出去接他了。蒋觅在后头结账,拿着外套。
宋渊走的很快,蒋觅跟在后头。
章临估计是出门着急,都隆冬了,羽绒服早就该上身了。可他就穿了件灰色的大衣,还不怎么厚,风都能把衣角吹起来。
宋渊一把就抱住了他,从蒋觅在后头的角度看宋渊很像一只大狗,脑袋埋在章临的肩窝上。
章临轻轻拍了俩下他的背,冲后头的蒋觅点了点头。
蒋觅拎着衣服,跟俩人隔了几米。宋渊抱了半天,人来人往的地方,章临推了他去好几下,他也没要起身的意思。
看的蒋觅皱起眉,这俩人,怎么,要搞骨科啊。蒋觅走过去,他不像章临那样小幅度的推他,直接一下拍过去。宋渊站直转过身蒋觅才发现,宋渊哭了。哭的泪流满面,鼻涕都要出来了。
跟小时候打不过章临,哭着来找他的样子差不多。就缺个大鼻涕泡,差点哈喇子。
“别担心,没事的,你快把衣服穿上。”章临催促宋渊穿外套,他自己也有些冷,把手塞进大衣的口袋里。让俩人夹在中间往住院部的楼那儿走。
章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来,剥了糖纸,一抬手,塞进了宋渊的嘴里。塞的太快,蒋觅都没看清是什么糖。章临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蒋觅。
蒋觅看他手上捏着的糖纸。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着的。”顺手塞给宋渊,哄哄他。
其实——无论是小时候的宋渊,还是长大了的宋渊,都很好哄。
小时候呢,倒着毛撸,不服就打,打服为止。大了就顺毛撸,给颗糖基本就OK。
“哥,我不会中毒吧。”
“会,里头我放了二斤砒霜。”
“……”
蒋觅一下笑了,这是他在网上说话的风格。
“你们俩看的过来吗?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不用,有护工。”
章临隔着病房的玻璃看了眼宋宪和宋渊母亲,神色如常。三人在门口的长椅坐着说了会话,问了问怎么回事。
管家催宋渊回去休息,章临也知道了他昨天晚上守在这里。三人齐心,把宋渊劝回去休息了。章临负责送他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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