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楼(1/1)
萧梧凤非常自然地拉着云祈在亭子里坐下,开始问了:“子深,你是想要打一对大雁做纳采礼么?我记得你不是送过了?”
云祈已经被问过了一次了,答起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遵循古制给阿饶一个惊喜。”
“你怎么不先来找我?我让人在南方打一对给你送来便是。”
云祈摇摇头:“总要自己来有诚意些,况且,我也不过碰碰运气看看缘分。”
萧梧凤皱了皱眉,转头问卿玉楼:“清越,这处可打得到大雁?”
卿玉楼刚叫人拿了一方浴巾过来,他拿着浴巾走过来,先替萧梧凤擦起头发,想了想道:“确实偶尔会有误入此处的大雁,但也不是时时能见到,我会叫人留意的。若是这位云公子不急,可在山庄住几日,等打到大雁再走也不迟。”
卿玉楼自然瞧出了萧梧凤对云祈的亲近之意,便笑着提议道。
“那在下先谢过庄主。”云祈淡笑着道了谢。
“我也多留几日。”萧梧凤看着云祈道。
“我也要,本姑娘也要露一手。”沈芸格外有兴致。
他们在这边聊得闹热,沈默却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研究着卿玉楼。他竟然不知道萧梧凤何时认识了这等人物。而他回京已经半年了,竟然都没听说过这么一处,也没听说过这么一人。光是这温泉就已经叫人心惊,更不用提整座山庄。他记得城南原来这处是一座马场,周围只有些破破烂烂的客栈。
而且卿玉楼明显在讨好萧梧凤,他还知道萧梧凤的身份。卿玉楼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个动作之前,都一定会观察一下萧梧凤。
就比如刚才,萧梧凤刚起身,卿玉楼便叫人去拿浴巾了;萧梧凤才同云祈聊了几句,他便劝云祈多留些时日。
萧梧凤身份特殊,讨好他的人不少,不是为财便是为权势,卿玉楼自然不用再求财,莫不是还要求什么权势?想到这里,沈默看向卿玉楼的目光愈发深沉,看着卿玉楼这会儿替萧梧凤擦拭头发的动作也格外不顺眼。
这等伏低做小,宫里的奴才都没他这么细致入微,非奸即盗。
沈默在心里下了结论。
卿玉楼好似察觉了他的注视,迎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疑惑地问:“沈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沈默笑了笑:“只是觉得皇上竟然能认识卿庄主这样的人,有些吃惊罢了。”
卿玉楼点点头:“不才也觉得能认识皇上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何况皇上对不才有救命之恩。”
云祈听着好奇起来:“救命之恩?”
“那会儿不才被人暗算,受了重伤,需要一味大内秘药才能得治,是皇上赐了不才这药。不然如今也不会有这泉白玉。”
沈芸向来喜欢这种故事,当下抚掌道:“可见救人便是救己。”
沈默却不认同地皱起眉,这个故事听起来的确通顺,但这卿玉楼坐拥泉白玉这等的山庄,真要什么大内秘药哪里需要废这么多周折,还要等着皇上来赐药?这情形分明是刻意卖了个人情给萧梧凤。
但他毕竟不了解卿玉楼,更不知萧梧凤想的什么,只是心中有了计较,回头要去调查一番才是。
“横竖我们在这里坐下去也等不着大雁,不若我让人在池边留些吃食,等有了动静我们再来也不迟。”卿玉楼总算替萧梧凤擦干了头发。
云祈已经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便只是他的事情,却劳动了这么多人,连萧梧凤都参与进来了,当下带着歉意道:“给各位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改日……”
“诶——”沈芸抢先一步打断他,“你这么说就生疏了,早几年我们还一块儿在宫里玩。”
萧梧凤也笑道:“子深切莫与我这般客气。”
云祈也不扭捏,笑叹着应下了,心底到底想着日后要回报些什么。
沈默这会儿收回了审视卿玉楼的视线,笑着挤过来,正好把萧梧凤从云祈身边挤开,朝云祈道:“子深你放宽心就是,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既然专程上将军府来找我一同打雁,我自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萧梧凤气得咬牙,深吸一口气挤了回来,沈默却早有防备,使了个千斤坠,没有被挤开。
萧梧凤只能瞪他:让开!
沈默笑得淡然:不让。
沈芸以前就看惯了他们这样,便在旁边煽风点火道:“皇上,您要是心里不痛快要砍沈默的头,我第一个支持。就是您别一激动诛了他的九族,我们沈家人都是忠君爱国又热心肠之人,也只出了沈默这么一个面慈心黑的,您可别把其他沈家人同沈默一视同仁了。”
萧梧凤笑了:“这是自然,沈冀将军为朕立下汗马功劳,收回失地,威震鲜卑。这少将军却只会成日里不务正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礼部侍郎要结婚,是沈将军要结婚了。”
云祈默默走开了一点,他并不想卷入这种风波,过去的经历告诉他,这种时候一定要远离萧梧凤和沈默才能明哲保身。
沈默装模作样叹口气:“微臣比不得皇上日理万机,毕竟微臣同礼部侍郎同朝为臣,相互之间扶持帮衬也是应该的,何况礼部侍郎都上门找微臣帮忙,微臣不帮岂非人哉?”
云祈默默走得更开了一点,他真的不想卷入这种风波,那会儿大家都在宫里打打闹闹的时候,萧梧凤和沈默也是,常常借着他的名头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要他来评断是非。这如今,一个贵为天子,一个当了将军,竟是一点长进没有。他不由得摇头叹息。
卿玉楼替众人安排好了住处,他原本就在山庄里留了一个院落给萧梧凤,索性让这几人都一并住了进去。原本他想安排晚宴来款待,萧梧凤听了直摆手,他原本就不耐参加宴会,如今又都是熟人,随便应付一顿就可以了。
只是萧梧凤说得随意,卿玉楼准备的还是不随意,那一盘盘菜肴端上来,竟是瞧着比御厨做的还精致。
沈默看了半天那些菜肴,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真知道投其所好。这些菜色分明都是萧梧凤喜欢的,这位卿庄主下的功夫不可谓不深。
这顿饭也算吃得宾主尽欢,吃完之后卿玉楼也没有留下,只留了个小童在院子里等候吩咐,自己说是要处理一些事务。
沈芸见卿玉楼走了,酒足饭饱之际便有了说点什么的欲望,她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萧梧凤身上,笑着凑过去问:“皇上您最近可有听到京城中流传的故事?”
萧梧凤挑眉:“不曾。”
沈默眉头一跳,沉着脸道:“沈芸,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萧梧凤本来没有兴趣,见了沈默这般反应,反而来了兴趣:“你说说看,是什么故事?”
沈芸马上坐在了萧梧凤身边,眉飞色舞地把她近来收集到的沈默同鸢风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还加上了她才和云祈添上的那几段。
她越说越高兴,却没注意到萧梧凤的脸色越来越古怪。
尤其是她讲完那鸢风是如何的弱不经风如何的惹人垂怜之后,萧梧凤像是被什么呛着了一般,猛地咳了起来。
沈芸停了下来,问他:“皇上您怎么了?还好么?”
萧梧凤一边咳一边瞪着沈默,道:“朕无事——”
沈默看他这样却觉得大仇报了一点点,心里宽慰了不少,笑道:“小鸢风对我的确很好,体己得很,这回出来匆忙,若是带在身边便好了。”
沈芸和云祈都一脸震惊地看向沈默,要知道这一路他们八卦的时候,沈默都一直黑着脸,也避而不谈。谁想他突然主动提起了鸢风,还说这样的话。
萧梧凤磨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将军倒是会享受得紧,只是府上放着一个,还要跑出来操心别人的婚事,倒是管得宽。”
沈芸琢磨了一下萧梧凤的神情,突然暗道坏了,她一时忘形,只当萧梧凤还是过去玩伴,毫不留情把沈默奚落了一遍。但如今萧梧凤是君沈默是臣,这做大臣的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还收了个浮叶斋的公子,闹得京城都沸沸扬扬,这萧梧凤若是生气了,治了沈默的罪这事可闹大了。
云祈却不担心这个,萧梧凤当真要治罪沈默的话,只怕光罪名就能列一摞纸,沈默也不会还好端端坐在这里了。但他一听到萧梧凤又把他带了出来,心里重重叹息一声,早知如此,他就不想着自己打什么大雁了,托人从南方带一对来就是。可惜万事没有早知道,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沈默和萧梧凤哪一日突然想开了,能够放过他才是。
沈默还想说什么,刚刚卿玉楼留在院里的小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鹤氅,朝着萧梧凤弯了弯腰:“皇上,庄主让我来给您送这个,让您注意不要着凉了。”
萧梧凤微微皱起眉:“都说了没必要了……”却还是把鹤氅接了过来。
被这一打岔,沈默也懒得再说什么,转头问云祈:“子深,不若我们去庄里散散步消消食?”
萧梧凤也望向云祈:“子深,这山庄我比他熟,我带你去。”
沈芸撅了撅嘴:“你们怎么不问问我?罢了罢了,本姑娘不同你们一路了,本姑娘自己去玩。”
云祈摸了摸鼻子,又是一阵唉声叹气,最后他诚恳道:“我想回去歇息了,既然你们都想去散步,不若你们一起去吧。”
萧梧凤正要拒绝,便见云祈皱了眉:“你们总是这般因我起争执,我心里到底觉得有些……”
萧梧凤忙改口:“哪里的话,朕同沈将军可是打小的情谊。”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咬字很重,从眼角瞥向沈默。
沈默已经伸手搭住了萧梧凤的肩:“子深哪里的话,怎么会是你的原因?我同皇上向来没什么问题。”
云祈看看萧梧凤,又看看沈默,最后看看沈默搭在萧梧凤肩上的手,郑重点点头:“那你们好好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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