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魂丹(1/1)
萧梧凤同沈默在云祈的注视里,勾肩搭背地出了院门。他们才出门,便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远离了对方,萧梧凤甚至用上了一招缩地成寸。
“沈默,少说两句朕不会把你当哑巴。”萧梧凤黑着脸道。
沈默轻嗤一声:“微臣什么都还没说。”
“朕是让你少在子深跟前说些有的没的。”萧梧凤危险地眯起眼。
“若不是皇上刚才非要同微臣争一争,这会儿说不定微臣已经在同子深游园了。”沈默叹了口气。
“这么说还是朕的错了?”
沈默不说话了。
萧梧凤不同他纠缠,裹了裹刚刚披上的鹤氅,随意挑了个方向,气冲冲地大步走开。
沈默却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萧梧凤余光里瞥见沈默跟上来,脚下不停,还加快了一些。
沈默也亦步亦趋提升了速度,俨然一副要跟着萧梧凤的样子。
萧梧凤终是忍不住,没好气地停下来:“说吧,你有什么事?”他再清楚不过沈默的脾性,若不是真有什么事要问他,断不可能撇下云祈不顾,跟着他出来吹风。
沈默开口前正好瞥见他鹤氅系带上拿金线绣出的一个“卿”字,顿了顿才道:“微臣只是有些诧异,皇上这般信任卿庄主。”
萧梧凤挑了挑眉,古怪地看了一会儿沈默,嗤笑一声:“信任?沈将军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沈默定定地看着他,神色难得有些严肃。
萧梧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将军莫不是在提醒朕,比起卿玉楼,朕更应该信你?”
“微臣惶恐。”
“还是说,沈将军以为,朕的判断有误?”
“微臣不敢。”
“朕倒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沈默不敢的。你如今究竟是不敢,还是不得不呢?”萧梧凤语气转冷。
沈默表情不变:“微臣知错。”
他说完,抬眼看向萧梧凤继续道:“然,微臣既为大齐将军,少不得要为大齐的百姓着想,若这天下所托非人——天下兴亡往往不过一念之差。”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大胆,也极为直接。
萧梧凤居然没有因此勃然大怒,他盯着沈默瞧了一会儿,忽而一笑:“好一个天下兴亡一念之差。正所谓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沈将军这般想知道卿玉楼的事情,何不自己去查个清楚?也免得朕说得不清楚,反而让将军多生些疑惑。”
“微臣自然最信得过皇上。”
萧梧凤神情动了动,移开了视线,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可听说过落英谷?”
“可是卿太医的后人避世之处?”沈默表情微变。
萧梧凤点点头:“文帝允了卿太医告病还乡之后,卿太医便带着一家老小在落英谷定了居。那落英谷地势险要,谷口又设了奇门遁甲机关,若非谷中之人迎客,外人万万进不去。只是,文帝虽允了卿太医的这般要求,却让卿太医留下了那颗敛魂丹。”
萧梧凤说到这里,沈默便大致明白了卿玉楼的来历。
约莫六十多年前,文帝在位之时,宫里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御医卿丹霄,他原本是江湖人士,却因为早年与人打的一个赌,进宫做了御医。原本他想着在宫里待上一两年便是,文帝却因着他医术高明并不想放他离开,甚至拘了他唯一的儿子在宫中,以此作为要挟。
卿丹霄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也不知他究竟如何办到的,竟然让文帝最后放他离去了。
文帝临终前留给了先帝一粒药丸,便是这敛魂丹。萧梧凤在打理先帝遗物时发现了此物,随丹药一起的还有文帝留下的一封信,字迹凌乱而潦草,依稀辨得是一句:“聚敛魂魄无贤愚,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敛魂丹究竟有何用处?”沈默问。
“朕不知。”萧梧凤耸耸肩。
“那卿玉楼又如何知道这敛魂丹又怎么找上门的?”沈默又问。
“故事一口气讲完便没意思了,朕不想讲了。”萧梧凤笑着这么来了一句。
沈默被他吊起了胃口,又被这么突然一堵,登时觉得如鲠在喉,他咬牙笑了笑:“微臣多谢皇上的故事。”
萧梧凤心情颇好,摆摆手:“好说好说,没有其他要事的话,你且退下吧。”
“不知皇上这是要——”
“朕的事情,将军都要过问么?”
“微臣这就告退。”沈默忙行了礼,往另外一边去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萧梧凤似乎已经在往回走了,便叫来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小童问:“你们庄主此刻在何处?”
小童笑盈盈伸手一指:“贵客可见着了那边最高的那座楼?我们庄主眼下正在那处。可要小的带将军过去?”
沈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随手扔了一锭银子过去:“多谢相告。”说着足间轻点,竟是纵身运起轻功向那边飞去,几个起落便不见了人影。
沈默很快到了那座楼下,门上同样悬着一块玉匾,雕了“瑶岑”二字在上面。
他刚走到门口,就有白衣小童出来相迎:“将军可算来了,我们庄主等候已久,请随我来。”
沈默挑眉,跟着小童走了进去,又上了两层楼,便见到了一间书房,卿玉楼正坐在桌前看着什么书。
“沈将军。”卿玉楼察觉到他来了,将书放在一边,起身过来迎接。
“卿庄主在等我?”
“下午之时,将军似乎一直有问题要问不才,这才斗胆猜测将军今夜或许会来。”
“卿庄主细致入微,无怪皇上对卿庄主这般信任。”沈默也不客气,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了。
“不才一介布衣罢了,哪里谈得上信与不信。难道皇上不相信将军吗?”卿玉楼笑得和煦,目光却有些深沉。
“卿庄主说笑了,若我大齐都是庄主这等布衣,如今又何愁鲜卑在北虎视眈眈?”
“将军才说笑了,若无将军威震鲜卑,不才这等布衣又如何建得起这泉白玉?”
两人说完都顿了顿,同时朗声大笑起来。
“庄主果然是个妙人。”沈默抚掌,“只沈某还是有些疑惑,昔年卿太医为退还江湖,不惜与文帝反目,如今庄主难道想重返庙堂再食君俸禄?”
卿玉楼笑了笑:“将军多虑了,且不说不才并无宏志,既然将军知道卿太医之事——我那曾祖父临终前留过遗嘱,卿家子孙都不可入朝为官。”
“那么,庄主不图名利也不慕权势,当真只是要报敛魂丹一恩?据沈某所知,敛魂丹原本就是卿太医之物,皇上也不过物归原主,当真值得庄主这般报恩?”
卿玉楼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不知为何脸上神情淡漠了一些,方才温和的笑意都冷了几分:“将军若是想拉拢不才,还是劝将军死了这条心。此举于将军而言或许不过是皇上的举手之劳,不才却清楚皇上将这粒丹药找出来并送出宫有多不容易。”
沈默脸色也冷了下来,卿玉楼比他想象得要棘手得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意重回脸上:“庄主误会了,只是方才皇上与沈某讲了讲卿太医与文帝的故事,可惜这故事只开了个头,皇上便不肯讲下去了。沈某被吊足了胃口,只怕晚上辗转难安,才来庄主此处问问故事后半段,也好回去休息。”
卿玉楼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将军这话风转得让不才有些跟不上了。不过既然皇上不愿意讲,不才也不敢讲给将军听,不若将军今晚失眠的时候自己编一个吧。”
沈默知道问不出什么,只是没想到卿玉楼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不免想到近墨者黑,也不知到底是谁影响的谁。
“如今也不早了,将军还有其他事吗?”卿玉楼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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