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何为不可为(一)(1/2)

    九、何为不可为(一)

    进了云深不知处,魏无羡慢慢踱去蓝启仁的清室,请门口童子通报,站在门口整理衣衫。童子很快回禀,请他进去。魏无羡确认自己看起来没什么明显抓的住的把柄,才向正厅走去。

    看到已在正厅端坐着的蓝启仁,魏无羡规规矩矩行了礼,低头站好,打定主意不论蓝启仁说什么都做到保持假装顺从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蓝启仁正襟危坐,平复了好几口气,才出口问道:“天都黑了,知道回来了?你伤好了?”

    魏无羡揖礼道:“多亏泽芜君和含光君费心,都好了。”

    蓝启仁捋了捋胡子,道:“你在赤金谷的事,半个仙门都惊动了,好大的排场!忘机我是管不了了,曦臣也跟着你们胡闹,一个两个眼里还有没有家训!”

    魏无羡道:“先生若要罚,魏婴领罚就是,和泽芜君、含光君无关。”

    蓝启仁道:“哼,我还罚得了你?蓝忘机自己就掌罚,他心里清楚得很,我还没回来他就去祠堂把你们三人的戒尺全领了。”

    蓝氏戒律,若仙首犯戒,罪加一等。魏无羡当年可是领教过戒尺的厉害的,被打到之处迅速红肿,青紫多日不散,连江澄都给吓到了。蓝忘机一下领了三个人的……魏无羡心下了然,难怪蓝忘机一直不与他同床或共浴,今日在仙女瀑二人欢好之时,蓝忘机也始终不肯脱上衣,八成后背淤青还在,不想让自己看见。一想到蓝忘机那布满鞭痕的后背如今怕是更不能看了,饶是魏无羡再怎么努力克制,语气里也压不住怒火:“敢问先生,仙门弟子夜猎受伤实乃常事,泽芜君和含光君救助我,犯了哪条禁?赤金谷意外也非我故意为之,不知我又犯了哪条家规?”

    蓝启仁一拍桌子,道:“问得好!蓝氏宗主责训第五条,宗主外出,须任命代理宗主留守云深不知处。你失踪,姑苏蓝氏两名仙首带门下弟子倾巢出动,姑苏蓝氏连一个留守的代任仙长也未任命。兰室课训第三条,停课不可超过七日。你养伤,云深不知处停课半月,两名仙首每天围着你转,本家弟子也就算了,对那些来听学的外门弟子一个交代都没有。我看他们二人真是越活越不知道规矩了。还有你,从前就自由散漫惯了,如今……如今既然已是如此,也就罢了,只是你在云深不知处一天,这蓝氏家训你就必须牢记在心,时时警醒。我问你,那家训石上第九十九条、第三百二十条、第两千零三条、第四千零八条是什么?”

    魏无羡道:“不干涉其他仙门族内事务、不使用他人佩剑、不可逾期不归、不可逞强单打独斗。”

    蓝启仁道:“倒是记得清楚,那我罚得可有错?”

    魏无羡道:“蓝先生,这里面每一条拿出来都没错,但是在外夜猎,往往变化陡生,需事急从权、随机应变。不问缘由,未知全貌,怎可一概而论。”

    蓝启仁道:“未知全貌,未知全貌……忘机就是跟你学的这一套!我告诉你什么是全貌,全貌就是你若是心中有训,行事周全,便不会意外一个接着一个。”蓝启仁将一叠夜猎笔记往桌上一拍,继续说道:“你可真是厉害!一个人竟敢带着几十个别派仙门子弟去夜猎。这些人随便折损一个,你让他们父母师长到我们姑苏蓝氏来要人吗?是要我做黑脸,还是曦臣和忘机狠下心来把你一起绑过去血债血偿?”

    魏无羡无奈道:“……他们自己非要跟着来的,不是我……”

    蓝启仁道:“不是你召来的,但你仗着这身旁门左道的功夫,还是带着他们去了。是,你年少聪颖,天资卓越,当初江枫眠以你为傲,把你的性子纵得无法无天、不思后果。我提醒过他也警告过你,你们都不以为是,后来怎么样?你的母……谁都不愿被规矩所缚,可为何当下传承百年以上的仙门世家皆有家训门规,而散修却难成气候?你执意叛出江家,以为占一个乱葬岗就可以自立门户,无拘无束,你魏无羡就自由了吗?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好,你修鬼道是被迫无奈、事出有因,甚至在射日之争时立功无数,但你杀了金家的人,手上拿着阴虎符,为人狂妄无理,把柄一大堆,暗地里算计你的人你防住了吗?如今你仍是死性不改,几次插手兰陵金氏的事务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知道金凌手下都是什么人吗?兰陵金氏家族庞大,族系复杂,金光瑶死后,内里斗得火热,对外可一直盯着谁家的丑闻能盖过他们的。你与兰陵金氏的瓜葛无数,还要去给金凌撑场子,你这次若是身死或是谁家子弟出了意外,你是想谁给你歌功颂德?谁为你抱憾终身?谁和你一起死?”

    魏无羡从蓝启仁提“江枫眠”的时候,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默念了好几遍“蓝湛不在,不要惹事”才压下了自己的脾气,转身就往外走。

    蓝启仁看他如此,火冒三丈,将桌子一拍:“不服?好,那我问你,姑苏蓝氏道侣之盟是什么?”

    魏无羡转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心道你们姑苏蓝氏是起章程起上瘾了吗?道侣还有专门的条款规矩!?

    蓝启仁道:“蓝氏道侣,荣辱一体,白首之盟,红尘不离,同尘同土,身死魂依。你一时兴起对蓝忘机意味着什么?以前,为了你受了三十三戒鞭。他求了我多久,如今你的名字才能堂堂正正刻在蓝氏祠堂族谱里。你若要再死一次,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再死。”

    魏无羡心底冒起的火突然就熄了,当初他和蓝忘机在一座破庙中补齐交拜之礼时,蓝忘机手执香火,默声念了一段话。他后来问蓝忘机到底说了什么,蓝忘机只是告诉他,蓝氏子弟成婚时告慰祖先而已。

    魏无羡顿了顿,转身回来,掀开衣袍下摆就端端正正跪下,正声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请先生责罚。先生今日教训的是,魏婴记下了。”

    蓝启仁少见他这样一副虚心认罚的模样,倒不知道怎么骂下去了,挥挥手让他滚蛋。

    魏无羡滚到一半,蓝启仁叫道:“回来!”

    魏无羡乖乖回来站好,蓝启仁捋了半天胡须,憋出一句:“别成天瞎晃,追山鸡打知了能让你结丹吗?那笛子给我少吹些……好好修炼,修正道!”

    魏无羡点头如捣蒜,被蓝启仁再次赶出去,赶到一半,又被叫住。魏无羡无法,又只好回来原地站定。

    感觉蓝启仁胡子都快给自己揪没了,这位从来严厉冷峻的蓝家长辈突然叹了一口气,满面痛色道:“魏婴,你记住,若你再行差踏错,我先一剑把忘机结果了,省得那孩子伤心做傻事。”

    从清室出来,魏无羡心情五味杂陈,只想找人打一架。可思追他们八成已经得令不许和他动手,温宁一个多月前又被他派去找宋岚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想发牢骚也没人听,想找晦气也没人陪,真是郁闷之极。魏无羡烦的满脑子嗡嗡响,就在云深不知处瞎逛,门下弟子向他行礼,他也面如冰霜,恍若不见。因他平时总是满面笑容,见面不是打趣这个就是撩骚那个,今日这做派倒是有几分像蓝忘机,把大家弄得有点疑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思忆成狂魔怔了呢。

    魏无羡不知不觉走到一棵树下,恍然觉得有些熟悉,三两下爬上树顶,往下一看,想起来了,原来他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在这树上躲过一次。那时,他刚偷偷摸摸从墙外翻进来,刚落地一只大犬就冲过来,吓得他魂飞魄散,撒腿就跑,跑到这里刚好有棵树挡住去路,他想也没想就飞身上树,躲在上面大气也不敢出。可那狗却不放过他,一直在树下打转,鼻子呜呜作响,吓得他冷汗直冒,后背衣服湿了又湿,半点不敢吭声。后来蓝忘机不知从哪里走过来,想到这一人一狗都是他的克星,魏无羡正腹诽苍天无情,谁知蓝忘机好像没发现他,默默地那只狗牵走了。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云深不知处好多树都毁于当年那场大火,这棵树却竟然还在,而且生的越发茂密葱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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