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梦蛊【2】(1/1)
屋外无人看守,便也无人觉察到沈衍的异动,他本也是以为此番不过是场梦罢了,若他想要挣脱便可清醒过来,可不想不知为何似被魇住了一般,极力挣脱却还是无济于事,始终逃不出这梦中的温柔乡来。
“母后……”在梦中轻唤着母亲,他的潜意识还在,却总是控不住自个儿去依偎到母亲身畔,果然,比起早早挣脱,沈衍的内心还是更愿意沉溺在这温柔乡中。
“阿衍,与母后说说后来的事罢……”先皇后言语温柔,似乎不必去看清她的面庞,仅凭着沈衍脑海的记忆,便可想象出她的慈眉善目。
沈衍愣住,他清楚这个‘母后’口中的‘后来’是指她仙逝后之事,因为这梦境大半是按着他的思绪来的,故他所理解的意思自然不会有错,可他却还是犹犹豫豫地不大敢说话。
“后来……后来我便随齐将军初上战场,阴差阳错打了场胜仗,可等我回来,父皇也不在了……”平淡无奇,却又稍稍沉重。
“阿衍,母后心疼你,也思念极了你与子承……”
“……”沈衍默然,他深知母亲定然说的出这样关切又肉麻的话,而正是这份真实,才使得他怕极了自己会在梦里遇见母亲,他怕他会死命扎进这温柔乡里头去,他怕这一份美好会让他萌生于当下不利的念头,若当真有一日他被引导着去请辞了将军之职,那这朝堂之上便只剩下沈煜一人与天下与百官明争暗斗,况且再如何信任一人,也比不过将兵权交予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来掌管安心。
“呜呜呜……”梦境中忽而传来孩提声,极其违和,分外诡异。
沈衍为此还不禁颤了颤,忽而又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使劲给晃了晃,他有些怕了,便不自觉地猛然睁眼。
“子庸?!”沈煜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声音也突然回响在耳畔,只见其险些就要忘却了旁人与自己相拥了,“你还知道醒了?躺了一天倒是舒坦,我们可都担心怕了。”沈煜续而换做镇定,摆起架子一本正经又是说道。
“我不是方才入睡?怎就一日未起了?”沈衍疑惑道。
还没等沈煜开口,便见本就站在不远处的皇后娘娘上前解释说:“有人夜袭皇宫,放火烧了你住的屋子,你个久经沙场如此谨慎之人当真毫无知觉?”
“秋……皇后娘娘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不定是被人暗算呢?”沈衍虽已然是万分疲倦了,却还在嬉皮笑脸道。反正秋翎与他也是发小,若不是看这屋里头不只他们三人,他也不会如此讲究礼数了。
“你倒还不算太憨,确是暗算,……但似乎那人并不想杀你。”更像是警告……。秋翎续而言道,只不过这会儿她中途给沈煜使了个眼色,便见其将其余的御医给谴退下去了。
过了半晌,这屋里头终是只剩他们三人,这才见沈煜与秋翎放下架子,坐到沈衍床畔,沈煜道:“你的安神香被人换成了迷香,且屋子里有一扇窗口被撒了不少柴油,屋里烛台上也少了支蜡烛……”
道出这一句一句,沈衍也是锁起了眉头,他有很厉害的病症,偶尔心情低沉便会极其狂躁不安,他为以防万一每每睡前都会点起安神香,而知此事之人为数不多:兄长与长嫂,自家的大夫,还有军营中的三两亲信。除此之外别无他人,毕竟一国战神有此种毛病若被敌军抓起,落了把柄,可不知会想出何种法子对付他呢。
难不成是有人将此泄露出去了?也不怎么对,若当真是有人刻意泄露要害他,又为何不斩草除根下狠手?
只在一个窗框放火哪里比直接燃了整个屋子来的快……除非那人是故意让火慢延,故意想让人察觉!
“即日起我便严加盘查宫人,为你周全,你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宫门好。”沈煜语气虽是平平无奇,但这言语间也看得出他对弟弟的关心。
“不必,待到十日之期我便回侯府去,比起关心我,我觉得你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世璟身上……”沈衍此言意在何处他们三人都明白,不过是他怕这些年未曾回府,府上生出细作,加之那暗算之人冒出,自然是越早查明的好。
只是这后半句却是让他说出来便后悔了,只见秋翎闻此言即刻黑着脸,甩袖背过身去,有所气愤地也不知是说给沈煜听还是讲给二人听,道:“哼,你们一个个倒是挺会关心人呐?怎不见得你们对宁儿如此上心,一个贵为天子,一个是堂堂镇北侯,自己家女儿、侄女都没多管,倒是乐意对那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关切?”
言至此,还未完,续而又见秋翎转过身来,稍稍睥睨地对沈煜道:“当真是用情至深呐……”
三人了然她话中的意思,沈衍怕自己兄长沉不住气,刚要劝劝,却见沈煜皱起眉头对秋翎言:“莫要胡闹!”
奈何秋翎打小便不惧他,仍是有条不紊地言:“说着情深似海,转头就去风流,经年之后又带回来个野小子,当真是帝王薄情。”
“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沈煜垂着头,不敢去看秋翎,大抵也是心里头没底气罢。
“若你当真后悔,又如何要接他回来?”秋翎有理有据地说着,语气说不上蛮狠,但却气势汹汹。
“……”沈煜不语,他深知其中原因在此时尚未可言,况且当年之事确是他有错在先,故,他不论如何辩解终究是错的,便只能示弱,可这一番举动在秋翎眼里却似并未觉得他在服软,更像是心虚。
“你可是觉得我蛮横无理?也罢,那我便不再碍眼了!”秋翎毕竟也是一国之后,脾气是有的,架子自然也是有的,她不再与他争辩,都不回头看一眼,便撂下一句话离开了。
……沈煜眉头紧锁,不知如何是好,这些年他们吵的都不少,可像这回儿这么理亏的还是第一回,一时之间他也不知如何补救了。沈衍见他半天不为所动,也有些着急的用胳膊肘推搡沈煜一下,十分明显的暗示其“什么都别管,先追上去再说”,沈煜不用看他也明白此举的道理,思虑了半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沈衍见皇兄的身影也渐行渐远,忍不住扶额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真不该说那句话的,他明明知道秋翎是什么脾气,一点就炸,明明他清楚他的这位皇兄也是个死好面子的男人,这场因他而起的事端,怕是没十天半月都别想平息喽。他现在当真是懊悔,他真想倒回方才掌自己的嘴,想想自己净在说些什么话,或者……或者他若是身子骨恢复利索了,他宁愿自己跑出去向秋翎道歉。
“吾命休矣……”沈衍不禁悄悄感叹,可还未待他从方才的闹剧中缓过神来,便又闻敲门声,不过这会儿门外传来的是个女孩的稚气声音:“皇叔,宁儿来看皇叔了!”
是世宁的声音?!沈衍惊喜,而后便咳嗽两声,故意用装怪的声音对着门外人说道:“不在不在,宁儿的皇叔不在这宫里。”
“皇叔骗人!”只见门外的世宁一把推开门,有一点儿凶巴巴地语气对着沈衍走过来说道。
“好了,宁儿有没有想皇叔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和太子殿下相识的?”沈衍言半,忽而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悄悄跟在沈妧身后的世璟身上,便问道。
“哦哦!这个弟弟便是我母后口中新进宫来的姊妹吗?”沈妧一脸惊喜,原来她还并未知晓她这身畔人的身份,不过以她沈世宁的性子,早早与生人打成一片也是见怪不怪的了。
“宁儿你过来,”沈衍稍稍挥挥手,示意沈妧来他床畔,沈妧便照做,续而便见沈衍贴着沈妧的小耳朵,小声与她讲:“这个人可不是世宁的弟弟,别看他瘦弱了点,他其实还比世宁大了几个月,应当叫他‘太子哥哥’才对。”
言毕,沈妧即刻明白,原来不定是看起来矮一点的年纪就小呀……
沈衍抬眸瞧了沈奕一眼,此番情形恰似他只与世宁要好,偏生要孤立世璟似的,见状也不妥,他便也咳嗽了两声然后言道:“世璟啊,你也过来罢,桌上有方才皇兄送了的吃食,你可要尝尝?”
“不……不必了,我既是陪公主来的,如今到了,我便也可走了。”他有些结巴地说出这些话来,将手别到身后,手里头还紧紧攥住那个沈衍昨日才赠予他的长命锁。
“无妨无妨,太子哥哥你就留下吧,有好糕点吃,如何不是件美事?”沈妧倒是机灵,一把上去扯住她太子哥哥的衣袖,说了一堆嘴甜的话,弄得沈奕不留下来都不大好意思了:“那……那好罢……”
沈衍眼看着这两个小鬼各自落坐到桌畔,险些‘噗嗤’得笑出声,果真是纵他如何慎重警惕,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冷淡却还是抵不过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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