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听琴【1】(1/1)
不知为何,往昔不到日上三竿不起身的沈衍,今日竟是在卯时便起身背着琴跑出去了,宫人们送来的早膳难得赶上新鲜的,可还没吃上几口他就背着琴跑开了。
“哎,侯爷今儿个是着了什么魔?”瞧见了沈衍如此‘异举’的小宫女们突然聊了起来。
“可不是嘛,不过我瞧着侯爷是奔着御花园去的,大抵是在行皇上给他的命令吧。”
“对对对,昨日皇上同皇后难得来了一趟瞧瞧咱们侯爷,结果不欢而散,我估计侯爷也是惧了皇上吧。”
“当真是不好生在帝王家,分明是亲兄弟却闹得和仇家一般。”先前说话的小宫女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后面半句说的倒也没错,但这前面半句倒是像极了她在哪个画本子里看来的,听着分外做作。
“好啦好啦,都快干活去罢。”言至此,这一张张嘴终是停下来了,叽叽喳喳地半天,不知道的哪晓得他们是宫人,分明就与茶馆里的看客更为相像。
另一边的沈衍也是小跑到了御花园,只是见他刚到园门稍稍停了一下,在原地整理整理这一身行头,微微扶平身后背着的古琴,换作一副沉稳的气派才是踏入园内。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走几步他便瞧见闻见了正在御花园中习礼数的沈奕,不过一眼看去,那教其礼数的婆子更加气势汹汹,似全然不将沈奕当主子的模样。
沈衍望着半晌,回想起昨日沈奕走后世宁留下来悄悄与他说今日必然要来御花园看看,还说自己今日无空不能像昨日那般帮上忙了。现在细细想来,沈妧的话里,原是这个意思。
“太子殿下,这背脊可得挺直了,老奴毕竟也是皇上请来教你习礼的,打不得您,可我这婆子絮絮叨叨了不少,殿下你学不学得成倒也是难为老奴了。”张嬷嬷一副无法言喻的表情,看着满脸笑意,但给人嘲讽的意味似又更多些。
沈衍健步向前,二话不说就拎起世璟护到自己身后,然后也撑起副皮笑肉不笑的恶心表情,对着张嬷嬷说道:“嬷嬷,多年未见,容颜减半,您说话的本事也长进了不少。”
张嬷嬷看清眼前这人,顿时心头一咯噔,怎么好死不死又碰上这个麻烦精,当年她也是此般‘教诲’还是太子妃的秋翎宫规宫矩,结果直接被当时还是太子的沈煜与还是皇子的沈衍给仇视上了,这俩大大的闹腾了一场,害得张嬷嬷险些掉了脑袋,不过相比之下,还数沈衍给她留下的恐怖印象更为深刻,毕竟当时的沈煜为稳住太子的位子也不能太明摆着针对谁,只能在后面出谋划策,而‘出尽风头’和被重重责罚的便只能是沈衍了。
昨日是世宁公主来搅和,责骂她不该用戒尺‘教训’沈奕,而今她便丢了戒尺,不过是动动嘴的功夫,没想到又招惹上了个麻烦精。
“不……不敢当不敢当,侯爷谬赞,老奴也是尽职尽责罢了……”张嬷嬷胆怯,毕竟瞧着沈衍现在高大的身姿,未曾有半点儿时的模样,若是招惹了他这位杀敌无数的将军,怕是他一巴掌下来,自己就得归西了。
“好一个尽职尽责,张嬷嬷您这般‘厚待’我皇侄,我可还要多谢您了?”
“侯爷明查,老奴未曾有对太子殿下半分不敬,殿下的一根手指头老奴都不曾碰到过呀!”张嬷嬷猛的跪下,连嗑了几个响头来以示己忠。
“我早便尽收眼底,你是不曾碰他一根手指头,可你瞧瞧自个儿说的话可和分寸?又是讥笑又是讽刺,你当我这脑子里灌的是水吗?会听不懂?”沈衍说起他自己的‘歪理’来当真是有一套一套的,毫不留情,气势汹汹。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张嬷嬷只能认怂,她现在怕极了沈衍在下一刻就会直接一掌掴送她归西。
“不敢最好,想必你也知道我皇兄命我日日来这儿练琴的目的,他虽看不惯我,但太子殿下毕竟是他日后要栽培的国君,我这侄儿若有闪失,葬送了你的狗命是小,气了皇兄的身子,诛了你九族才是大。”沈衍毫不忌讳地搬出沈煜来,不过他说的话也是句句在理。
“是……是,老奴定然改过!”张嬷嬷也是怕极了,连连猛地磕头认错道。
“……”沈衍居高临下地瞧着她半晌,一言不发,敛起面上的大小表情,转身便是离开,向着对面不远处的凉亭处去了。
本被他护在身后的沈奕这才开始说话:“张嬷嬷,继续吧……”,明明还是个小小的少年郎,言语间却格外的森冷,他似从嬷嬷第一次训他时就不曾吱声,这便使得旁人觉着他是个好欺负的主,如今看来,他那副千人千面的模样当真是城府颇深,从来不必他出声抱怨,自然会引得旁人来护他。
“是……是!”张嬷嬷得令,即刻麻利地起身,还没来得及掸去衣袖间的灰石,便是先撑起张笑面相迎了。
一围的五六宫人经此一番,也是不再敢有半点懈怠了,本以为这落魄太子爷是不怎受待见的,不想恰恰相反,嫡公主和镇北侯轮番护他,这一个个的还不都得提起了胆子,谨慎万分,毕竟……毕竟那位护侄儿的侯爷就在对面亭子里头看着,哪个人会这么胆肥,怕是不想活了。
凉亭里头,沈衍先是向着沈奕那方瞧了半晌,而后未见异常才终安下心来,他便抚琴,世人眼中本该是只会武刀弄棒的莽夫,却是琴棋书画皆略懂之人,尤其在弹琴这一面,他虽算不上是什么名家,但那琴声仍是能如行云流水,娓娓动听。
弹指便见余音袅袅,若高山流水,不绝如缕,恰似能使人安神,沈衍也是乐在其中,一首曲子下来着实让人如痴如醉。
沈衍弹了小半天的曲子,累得不行,手都有些麻木了,看来这弹琴也是件体力活,可奈何他不能离开啊,只得收起古琴,扒在石桌上静静望着沈奕那处,盼着到了午膳时刻,才好歇息。
“侯爷……侯爷?”沈衍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瞧见张嬷嬷一路小跑着过来,到他跟前,再是一脸谄媚地笑着出口。
“何事?”沈衍漠然答道。
“这到了午膳时分,太子殿下要回东宫习膳礼,侯爷可要一同前往?”张嬷嬷有所怯懦地问道。
沈衍思虑半刻,心道方才那剂下马威看着也是使得有所用处,量她张嬷嬷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犯了,加之他自个儿也有些乏了,便应一句:“罢了罢了,我先回去歇息,你好好待他,若有所差池,唯你是问。”,终是放心不下,于是再三警告道。
“侯爷安心,老奴哪敢。”张嬷嬷恭敬道。
“那便极好,退下吧。”沈衍于是挥挥手示意其离开,莫要再叨扰到他了。
须臾,沈衍理好衣物,整整发冠,背起他那把宝贝古琴便是要离开,不过他这回儿要去的,却并非是他与张嬷嬷所说的‘歇息’。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向着昨日他失火的住处方向走去,途径东宫,他本想看一眼,却还是匆匆离去,直奔前方。
“这日头当真是毒辣,分明是雪天,可一到晌午雪一停,便是如此烈阳了。”正在修理屋子的木匠絮絮叨叨地抱怨道。
“……”另一旁原来准备接他话茬的瓦匠,却不知怎么地咽了咽口水,目光有所不适地瞪着木匠,不敢言语。
木匠也是感知大事不妙,即刻转身,便见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地沈衍正颇为闲然地一边将琴倚靠在树下,一边正欲抬头起身来。那木匠是初次入宫,好不容易被提携了才有幸求得宫中的这份美差,而如今他可不愿自己辛辛苦苦盼来的差事就这么被自己搅黄了,也不知方才他所言的字句可有入镇北侯的耳,不知此般言语可有罪过,想到最后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生生跪下,对着正欲起身地沈衍大声道:“见过侯爷!”
“!!!”沈衍闻此言一出,也是被吓了一大跳,面上的表情即刻变得有所扭曲的了,不过也未持续多久,而后便又换做一脸呆滞又懵逼的迷惑表情。
木匠小伙儿见状自以为是惹怒了沈衍,加之民间向来传闻镇北侯脾性暴戾,他便愈来愈害怕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罪认了,他便又猛地磕上一个响头再是言道:“草民知错!请侯爷责罚!”
他这一声吼,愣是将周围一行的工人都给吓了一跳,搞得那些个知与不知的人都与木匠一同上前来给沈衍行礼。沈衍也是大惊失色,有些失措地顿了顿,续而一脸疑惑地问道:“你知什么错?”
“罔议皇室!”
“你……‘皇室’是人,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嫌宫里太阳大,我还能定你的罪不成?”沈衍汗颜,他也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理解不了这般意思。
木匠还是心生畏惧,不知如何回应,只因方才沈衍说话时有些乏了,语气不算太和善,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可在那木匠脑内的添油加醋之下,愣是要觉得沈衍还是在恼火自己方才的‘不知礼数’。
他颤颤巍巍地也不语,忽而灵光一闪,猛然又要给沈衍磕头行‘大礼’认罪,又来这一招,沈衍这回倒是迅速出手接住了他的脑袋,而后又托着其额头用力向上将其脑袋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小子,你觉得镇北侯是很闲吗?我不论你出于何等目的,警告你都别再给我耍把戏……我没怪你的意思!我这人说话就是没好气,你这铜皮铁骨的不去军营都可惜了,干嘛硬要这么不自重地给旁人磕头?”沈衍夺过手掌,痞气地半蹲到跪着的木匠跟前,本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在言语,而后怕自己说出的话又让眼前这位‘人才’有所误解,说到后面赶忙稍稍换了个温和点儿的语气继续言说。
“侯爷,我打小没读过书……”小木匠闻言正要解释。
但却被沈衍给打断了:“哎,不必解释,都说了没怪你……对了,那你没读过书,自己叫什么名字总知道吧?”
“知道知道!草民萧氏,单字一个‘廉’,清正廉明的‘廉’!”小木匠答。
“萧廉……好名字!”沈衍言毕一笑,还猛然拍了那人肩膀一下。
萧廉……清正廉明的‘廉’,还知道几个词儿,看来这人也并非个目不识丁的莽夫,只不过……只不过这人看起来有些憨憨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