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红豆【1】(1/1)
“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小胖墩颤抖着指头，对着他们三个之中不知哪一个，如是凶狠道。
“哎哎哎！抖什么抖？你倒是说说看你不放过谁啊？”世宁一脸蔑视地瞪着他看，言毕还做了个环臂的动作，续而又耸耸肩。
小胖墩这下子倒也是被问懵了，他方才的话无非也就是正气头上放出来威风的狠话，但他现在稍是冷静下来想想，且抛去世宁是当朝公主的身份不说，单单是对打这一方面，小胖墩也是完全没有胜算，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一对三的窘迫处境，想到这里，他的气焰一下子便没那么嚣张了。
“不算不算，这次不算，等过几日射骑课上我们再一决高下！”小胖墩缓缓退后几步，然后麻利地转身，一灰溜便跑的不见踪影。
世宁稍微探探脖子去看看，心道：到底一开始赌输不认账的人是谁呀？现在还搞得很大度的样子。思毕，然后又在心里暗自‘切~’了一声，才是收回目光了。
她后来又一回眸，即刻瞧见那个本被其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她马上几个快步上前去，握住姑娘的双手，安慰道：“你别害怕，这人嘴贱惯了，便当他是个登徒子罢，莫要理会，他干不出什么大事情来的。”
“对对对，妹妹，他日后若是再那般无理，哥哥护着你！”柳栎也凑上来，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世宁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一副不信的表情，现在倒是会吹牛，刚才怎么不见他往前站？
不过好在世宁对柳栎此人是了解的，她也清楚其并非胆小怕事之人，只能说他是太明智了，世宁向来都是能动手就少废话，柳栎则是截然相反，只有逼不得已才会出手，且出手还不一定能打得过，就如此次，他本都是要与方才那个小胖墩动起手了的，但他打起来胜算并不大，可偏偏就是在那时世宁恰巧路过，他才是拉扯住了个有绝对胜算的人给自己撑腰。
世宁也是看破不说破，但转念一想忽而想到了什么，便是问了一句道：“妹妹？她是你妹妹？我瞧着你们也不像啊，你爹什么时候纳妾了吗？”
“表妹啊憨货！方才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就是方才我叫嚣的那句啊！”柳栎气呼呼地回答。
果然，果然世宁完全没有去认真听他方才叫嚣的话，她每回一有心事就是如此，也不清楚她这回是在思索些什么，竟是在这个关头分神了。
“原来如此，那……那我可以问问妹妹的名字吗？”世宁一手托腮，再又轻抚下巴，稳稳当当，一本正经地转头去问那小姑娘道。
“噗嗤~”姑娘大抵也是瞧出了她的假正经，不忍便是笑出了声音，但而后还是稍做收敛，微微抬起眸子望着世宁浅笑道：“小女子姓江名谣，字长乐，如何唤我都好。 ”
“嗯嗯，我是大昭公主，沈妧，字世宁！”她也是即刻接话，再而伸出手去式好。
“幸会幸会。”江谣笑着迎上手去。
“那……谣儿，我平日里也不曾见过你，可是初来帝都？”世宁忽而扯出了个新话题来。
“算是吧，我只记得再小些的时候与父亲、姐姐们来过一次，其余便都是待在栎阳了。”江谣笑得温柔。
“栎阳？你与柳栎是同乡？”世宁问。
“你傻不傻？人家方才都说了是表兄妹，如何不能是同乡？”忽而从不远处传来了沈衍的声音，他也是同世璟在一旁瞧了半天，终是看不下去世宁笨拙的言语，才是开口道。
见三个小孩都闻声齐齐看了过来，沈衍顿了顿，便又是说道：“江小姐是右相府的幺女，前几日才是随父亲迁居到帝都来，对不对?”
江谣闻言，瞧了沈衍一眼，大抵是觉着这人面生，愣了愣才是答应一句道：“是。”
不过这番情景世宁倒是慌张了，她见沈衍的目光即将移到自己身上，便是心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先开口道：“皇叔，我知道错了！”
她这会儿的认错无非就是怕沈衍责罚自个儿与旁人争吵，还险些动手了的事儿，可沈衍却是疑惑了，道：“知道什么？你做错什么了？”
这一下子世宁也是哑口无言了，若是换作往昔，父皇或母后，早便就是教训起她来了，只是她这一回儿忘记了如今站在她跟前的可是带头携她犯规的皇叔啊。像沈衍这般‘恶贯满盈’、‘劣迹斑斑’的老手，平日里的作风便是与她父皇、母后大为不同，心里头的想法倒是与世宁更相像些，遇到今日之事，依着沈衍的看法与所想，自然是不会去怪罪世宁的，且定然不是出于‘宽容’，而是出于‘无错’。
“宁儿，你在怕些什么啊？皇叔知晓你的为人，清楚你的脾性，而且对叶家那胖小子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你在想些什么我心里头明镜似的，那小子恃强凌弱是事实，你助人为乐也是事实，如何就觉得我会怪罪你了？”沈衍半跪下来，着世宁的头，温声教诲道。
“皇……皇叔，我知道，可旁人却不是这么说的……”世宁沉下头去，鼻子一酸，有些委屈了。
沈衍瞧着自己的小侄女儿这般模样也是颇为心疼，不过而后他的心头却又是一咯噔，仔细想来世宁口中的旁人绝对不会是指其父母，那又会是什么人?思至此，他如是出口道：“宁宁，你是大昭公主，除了你父皇母后，理论上来说连我都没资格教训你，那‘旁人’不论是何等人，‘他’或是‘他们’说的话都不顶用，你只要记得，做一个随自己心意且善良之人便好了。”
沈衍大抵也是明白了她口中的‘旁人’是为何意，在这宫墙里头活着，最免不了的便是闲言碎语，但能传到世宁耳朵里头的肯定不能是什么坏话，不然那些个说闲话的人早便死了不知几回了。也正因如此，世宁所听到的，想必也是些‘旁人’打着‘为她好’的名号，‘禁锢’她、限制她的话罢。而偏偏就是这些话，往往比直言不讳的谩骂更为可怕。
正如沈衍小时那会儿，很多人都来告诉他不能与兄长争抢，射箭不能比过沈煜，骑马不能比过沈煜，哪怕是两小儿争吵也要他先认错，也永远不能妄想超过沈煜。
沈煜就更加可怜，更多人告诉他要天赋异禀，要勤学苦练，要讨人喜欢，要去做一切他不愿意但必须做的事情，当初的他们俩兄弟，除了先皇后与彼此，怕也是没有多余的寄托了吧。
“他们说，我应该规行矩步，应该温婉贤淑，应该学识渊博，他们说这才是一个皇女该有的样子……”世宁委委屈屈、磕磕巴巴地说出来。
“不是”沈衍一双眼睛坚定的望着这个小娃娃，温柔的笑起，又道：“他们说是他们说，你想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
“皇……皇叔……哇！”世宁先是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沈衍，而后一下子红了眼眶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边哭着一边又拼命在用手抹眼泪，看着怪可怜的。
沈衍见到此状也是有些吃惊了，他是万万没想到世宁的情绪波动会这么大，但他后来还是淡定了下来，用半跪的姿势敞开双臂，示意世宁可以抱抱他，便是轻轻道了一句：“过来。”，这一句，是出于长辈的安慰，也是出于至亲的心疼。
世宁一头扎进沈衍怀里，明显哭的更加厉害了。沈衍也用双手护着这小娃娃的脑袋，他虽再没多开口说些安慰人的肉麻话，但明白人都看得出他有多心疼自己的这个小侄女儿。
世宁与其母很像，但又不同，世宁打小生长在皇宫，从出生起便要尊繁文缛节，不得自在，她母亲秋翎倒在嫁前还自在过十几年，可世宁偏偏不行，但又该庆幸的是她的父皇母后爱着她，宠着她，可却终究还是隔着些什么，终究还是不能如常人家父母一般。
而也是因此，像沈衍那般逍遥自在的行为处世，才是她心里真正向往的，所以她学沈衍教她的东西总是快些，因为她以为只要和沈衍多相像些，就可以成为他那样的人了吧。
“好啦好啦，宁宁别哭鼻子了，你不是想要和江姑娘一起吗？”沈衍安慰了她半天，见她的哭声终于是缓和了许多，才是摸着她的头，开口道。
世璟倒是不清楚自己有和沈衍说过这样的话，但她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不料就这么被沈衍无情看透了，那她便也慢慢缓了缓，断断续续地开口道：“嗯……嗯……”，言毕，她还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了江谣一眼。
江谣也颇是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看来这两个小娃娃对对方还是蛮有好感的。
“那你别哭鼻子了，皇叔与你兄长去买漂亮的莲花灯给你，你和江姑娘先一起好不好啊？”沈衍如是哄道。
“好……”世宁答应一声，但她续而又将目光投向江谣，似在问她可否同意的意思，江谣见此也是立刻反应过来，也点着头应了一句：“好……”
“那那那我也在这里陪她们！”柳栎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道。
他此番举动本来也是想要安慰安慰不大开心的世宁，毕竟是朋友一场，看着她哭他心里也不怎么好过，但他此言一出，却是被沈衍毅然决然地驳回了：“你瞎凑什么热闹？让他们两个女孩子聊去，你掺和进去也没意思，倒不如与我们去买花灯！”
“可是……”柳栎正要再说几句，可沈衍很明显完全不想听他再说下去，直接一只手揪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拖走了。
并且在心头暗骂一句：这孩子屁话怎么就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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