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1/1)
我几乎已经习惯于被新账目和新情报烦到焦头烂额了。
因为天还很早的缘故,我只能自己到吧台后面煮了一杯咖啡回到阳台,盘算着下午能否在公寓柔软的床上打个盹。
门把传出转动的声响。
“布加拉提,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被我吓了一跳,环视一周才找到了我的位置:“早安,阿纳纳斯。我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最近都是些普通货物,巴斯里科一个人就足够处理了。”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注意到他有些局促的神情,“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今天天气不错,又恰巧赶上我父亲的生日,我想早点把今天的工作完成,和他一起出去走走。”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呢。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占了烟味的外套丢在阳台走进室内,给了布加拉提一个拥抱。
“这是好事。前一段时间事务繁多,我记得你们好久没能好好聊过天了?今天就算作你的假期吧,事物我会和巴斯里科一起解决,你的任务就是安心陪伴你的父亲。”
家人。
“阿纳纳斯,谢谢你。” 布加拉提被我放开的时候面色有些泛红,脸上挂着的是许久未见的笑容,让这间充斥着波尔波糟糕品味的咖啡厅都增色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湛蓝的双眼直直地望向我:“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请你一定叫上我一起解决。”
居然被小鬼担心了吗?都说过偶有的重伤情况只是我实在不擅长正面作战而已,真正致命的伤势,已经多少年都没——”
我低头看了看我小腹上早已痊愈的白色伤痕。好吧,还是有一次的,就是把我送到这个时间的罪魁祸首。
“我会的,你只需要带上你的手机,布加拉提。”
他这才推开门,小跑着离开了。
港口那边的“眼睛”早就被我们的“新成员”逐渐清理干净了,又能有什么突**况?
只有预料之中的麻烦而已。
在后门探头探脑的巴斯里科终于走了进来,递给我一张正反面全是空白的纸条。它甫一接触到我的手指,就姿态怪异地扭动起来,吐出个过分熟悉的黑色身影。
“阿纳纳斯,X日十八点,把F号货物送到威尼斯的提查诺手里。”
我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声,B.V.同时拉开了室内所有的遮光窗帘,还顺手推翻了最近的两张桌子,让阳光一时间布满了房间中央。
波尔波的替身失去了可供栖身的阴影,挣扎着消失了,我听着与他本人相差无几的声音发出的惨嚎,心情勉强转好了一些。
驱车前往威尼斯,花费的也只有六七个小时。问题在于我不会开车。
并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个人意愿,毕竟作为非文职的黑帮,不会开车有诸多不便。我甚至学会了怎么不用钥匙就使老式发动机转动起来,却始终没办法让它顺从我的意愿跑在路上——
出于生命安全的考量,我不建议任何人乘坐我开的汽车,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如果选择出租车或是火车,情报的泄露就成了问题。这么久以来,passione内外但凡关注着干部波尔波的大小势力,早就或多或少地收集到了我和布加拉提的相关资料。如此招摇地离开波尔波的势力范围,就像是深海鮟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大大小小的游鱼盲目地聚拢过来。
但打头阵的往往都是些不自量力的小角色,全部解决掉,应该能清净好一些日子。
火车上人太多太杂,可我没想到随手拦下的出租车,都会有一个喜欢做些令人不快的小动作的司机。
把他身上值钱的物品和武器搜刮走,余下的部分丢进下水道,虽然很对不起负责清理的工人,但这是最便捷的方法了。
他不该一见面就想威胁我的。不然我至少能容忍他到目的地。
可现在又该怎么办?
我拎着行李跳下车,意外发现下游那辆菲亚特上已经坐了人,或许还看到了刚刚那位司机先生的尸体。
我敲了敲它的车窗,一张青年男性的脸从车窗后面露了出来,还微笑着问候我“早上好”,这反而令人心生警惕。
“ 早啊先生。我有点急事需要去威尼斯,方便捎我一程吗?”
他摊了摊手,衣服无奈的表情摇着头:“真是不巧,我也有点急事,请你问问别人吧。”
“这样啊。”我抽出短刀抵在他的精测,“请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记错了时间呢?”
手臂上感觉到疼痛的时候,袭击我的蓝紫色替身已经退了回去。早有准备的BV同样在他的皮肤上扎了两个血孔,但他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是要靠“划伤”来触发的某种能力吗?而且一旦成功命中,就算对方同样是替身使者,也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然而直到现在,除了轻微的眩晕,我没能察觉到任何额外的效果。
或许我猜错了,他只是对自己的“毒性”之类的能力过分自信而已。
不,那并不是什么毒素或病毒。
他大喇喇地开门下车,身形在我视野里逐渐变大,上衣的衣角甚至越过了我的头顶。
同时周围其他的物什也膨胀起来,昆虫化为走兽,草丛恍若树林,我仿佛误入布罗卜丁奈格的格列佛。
不如说,不是他们在膨胀,而是他刚才的那一击,将我缩小成了如今的模样。
“等一下!”我用我最大的音量向他喊道,希望他至少还能听得到我发出了声音。好在他确实停下了往我身上缠胶带的动作,捏着我的腰把我提了起来。
“真没办法啊……又怎么了?”他语调中透着一点儿嘲弄和不耐,“我确实还有急事,如果是新衣服不合身这种小事,过会儿再来发牢骚也来得及。”
“这位先生,你真的没有感觉到四肢比平时要不听使唤吗?”我笑了笑,指着他颈部已经止住血的伤口,“你的血液里正储存着足够三名成年男性酒精中毒的剂量,如果我的替身一直被保持在这么虚弱的状态,它们很快就要失去控制了。”
“当然,杀了我只会让这个结果来得更快,你尽可一试。先前的冒犯是我的过失,但还请你放过我吧,看在人类的生命如此宝贵的份上。”
他伸手测了测自己的额头与脉搏,“啧”了一声,竟然当真就解开了替身能力,让我的视线缓慢恢复到了应有的高度。看起来仿佛完全不在意被两度威胁的事情了。
他倒是不担心我恢复之后立刻要了他的命。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他斜靠在车上无谓地笑起来:“既然你刚才没用那种方式解决问题,现在当然更不会了,我也没必要磨磨蹭蹭的不是吗?”
我重新召唤出B.V. 将他血液中聚集成一条细线的酒精抽出来,而后又找出一块从波尔波私藏里顺来的宝格丽递给他,本想说就作为延误事务的补偿,没想到他接过去之后笑容倒真实了很多。
“你这家伙是要去威尼斯对吧?半小时之后出发还来得及吗?”
“时间足够了。”我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路程,下意识回答道。
“那就上车吧。2000万里拉,我送你一程,怎么样?”
虽然说2000万里拉远高于普通车的价钱——不,已经不能说是远高于了,它已经超过了车费所能达到的范畴。
不过也算不上一笔多大的数目。我对无意识的树敌不感兴趣,如果能借此多一个替身使者朋友,那也没什么坏处。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他拧动了车钥匙,发动机在一声轰鸣之后震动起来,车载音响里开始播放Michael Jackson*的歌曲,倒是颇有几分情调。
副驾驶的位置不知为何摆着一面梳妆镜,两侧还用坐垫细心地维持着倾斜的角度。
不过想到还有人喜欢和一只手共进早餐,喜欢带梳妆镜开车兜风也就算不得多么奇怪的事了。
车子在了一家餐馆的门前熄了火,临时司机的目光则停在了某位刚从其内踱出来的老年男性身上。
“哎呀,果然来晚了一步。”他有些懊丧地叹道,把右手伸进了口袋里,“这样一来可就算不上‘暗杀’了啊。”
“走吧。”我观察那老人一阵,认出他是前些时间针对组织的那位政客,就又关上车门坐了回去,“他年纪已经很大了,却还是不爱惜身体出门应酬,老化的血管承受不住酒精的反复刺激,终于在今天诱发了急症。”
话音刚落,那老人果然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随行的几人神态各异地冲上去急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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